台下一个专家举了举手。
韩卫民停下来看着他。“请讲。”
那个专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技术员，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韩卫民同志，你说的综合管廊，我们也在考虑。但有一个问题——综合管廊的防水和通风怎么解决？四九城的地下水位高，万一漏水怎么办？”
韩卫民点了点头，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剖面图。“这位专家的问题很专业。关于防水，我们的方案是采用双层防水结构，外层是钢筋混凝土，内层是防水卷材，中间还有一道排水沟。万一有少量渗水，排水沟能及时排走，不会影响管廊内部。关于通风，我们的方案是每隔五百米设一个通风口，利用自然通风和机械通风相结合的方式，确保管廊内部空气流通。”
那个专家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问。
韩卫民又回答了另外几个专家的问题，每一个都回答得很从容，数据准确，逻辑清晰，态度诚恳。
四十分钟的陈述和答辩，他用了三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以上，就是卫民集团的方案汇报。谢谢各位领导和专家的聆听。”
他鞠了个躬，走下讲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很热烈，但很真诚。
柳如茗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卫民，讲得真好。我手心都出汗了。”
韩卫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看评委的表情吧。应该还行。”
第二轮的结果，三天后公布了。
卫民集团综合得分依然是第一，但优势缩小了——只比第二名的四九城建工高出零点三分。
柳如茗看到结果，松了一口气，但韩卫民的表情很严肃。
“零点三分，太险了。第三轮如果有一点闪失，咱们就可能被翻盘。”
柳如茗看着手里的结果通知单，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第三轮是最后一轮了吧？”
韩卫民点了点头。“第三轮之后，就要确定最终排名了。四家公司，谁是第一，谁是第二，谁是第三，谁是第四。”
柳如茗放下通知单，看着韩卫民。“卫民，你觉得第三轮会出什么问题？”
韩卫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如茗，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咱们拿了第一，肯定会有人眼红。前两轮，那些人只是在报纸上写写文章，没有动真格的。第三轮，他们不会只是写文章了。”
柳如茗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说……他们会搞小动作？”
韩卫民走回来，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是可能，是一定。我现在就想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下手。”
第三轮评标前的那个星期，韩卫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标书里的那些数字、那些方案、那些可能被对手抓住的把柄。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每一个细节，想着评标委员会的专家可能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想着对手可能会从哪个角度下手攻击。
秦淮茹看他睡不着，有时候半夜起来给他煮一碗热牛奶，端到床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卫民，你别太紧张了。咱们的标书做得那么好，评委也都认可，不会有事的。”
韩卫民把牛奶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我不是紧张，我是在想对手会怎么出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前两轮他们只是写写文章，第三轮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秦淮茹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他。“那你说，他们会怎么出招？”
韩卫民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敲着。“不知道。但无非就那几个方向——技术问题、财务问题、资质问题。技术问题是最好抓的，随便找个参数或者规范，就能说咱们不符合要求。财务问题是其次的，说咱们资金不足、现金流紧张、扛不住大项目。资质问题是最狠的，如果他们说咱们的某个资质证书有瑕疵，那直接就被踢出局了。”
秦淮茹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咱们就提前做准备。技术问题，让赵工他们把标书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再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财务问题，让如茗姐把集团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份，随时准备拿出来给别人看。资质问题，让法务部把所有证书都查一遍，有问题的提前补办。”
韩卫民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秦淮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秦淮茹脸微微红了一下，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跟你在一起久了，什么都能学会一点。”
韩卫民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好。明天就去办。”
第二天一早，韩卫民把柳如茗、赵工程师、钱设计师、李经理和法务部的周律师叫到了办公室，开了一个碰头会。
“同志们，第三轮马上就要到了。前两轮咱们拿了第一，但优势很小，只有零点三分。第三轮如果有任何闪失，第一就可能保不住。”韩卫民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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