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轶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鸭皮在齿间轻轻碎裂，丰润的油脂混合着黄瓜的清爽、葱丝的微辛，以及白糖颗粒偶尔迸开的细微甜意，层次分明地在口腔中漫开。他慢慢咀嚼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路栀这才满意地转身，给自己也利落地包好一卷，啊呜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感叹：「好吃！」
秦轶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恰好中和了口中浓郁的余味。
「怎么突然想起吃烤鸭了？」他问。
「我本来估摸着，你十点就该醒了，结果等到十一点还没动静。我想着反正下午就要出发去庄园，就不折腾做饭了，突然馋烤鸭，问了顾北哪家最地道，直接就开车去打包回来了。」她说着，走去厨房端出一小锅温着的粥，金黄的粥面微微颤动，「配点小米南瓜粥，解腻。我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吃完我们就回大院？」
「嗯。」秦轶应了一声，拉开餐椅坐下，手臂却顺势一带，将路栀轻轻揽了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辛苦老婆，」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她指尖那点不小心沾上的面酱，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再来一个。」
路栀侧坐在他腿上，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微微一顿，随即偏头看他。四目相对，他眼里映着窗外的阳光，更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她唇角弯起，没说话，只重新戴好手套，低下头，更细致地为他包起下一个卷。阳光斜斜穿过玻璃，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光亮的地板上，空气里食物香气袅袅，萦绕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宁静与亲昵。
————
秦轶的车刚在大院门外停稳，便瞧见门前已悄然泊了好几辆车窗深色的商务车，安静地排成一列。他的几位安保队员闲适地立在车旁低声交谈着，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们肩头，气氛松弛。见两人下车，几人立刻收了声，齐齐站直，朝秦轶与路栀方向恭敬地微一颔首，动作利落而无声。
踏入正厅，一股远比平日浓郁的生活热气与欢声笑语便扑面而来。厅内光线明亮温暖，沙发上、扶手椅上，竟坐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商曼漫正端着茶盏与黎骁野说着什么，顾川坐在沈明夷旁边低声探讨着什么，昭微无奈的听顾北比划，而荀羊安静地站在白寅秋身旁，目光好奇地逗弄着金金；另一边，商止与韩泰依立在沈老爷子的太师椅后拿着『师门秘籍』低声交谈。茶香袅袅，低语与轻笑嗡嗡地汇成一片格外饱满的背景音，将这间素来庄重的厅堂填得满满当当。
路栀下意识地攥紧了秦轶的手，等他察觉，微微俯身侧耳过来时，她立刻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讶：「大家这么齐整，都是要一起去泡温泉的吗？」
秦轶抬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厅内那一张张含笑望来的面孔，随即收回视线，落在她略显疑惑的脸上，低声解释，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人多，热闹。」
「嗯。」路栀点点头，心里虽觉这「热闹」的规格高得有些出乎意料，却也来不及细究。她轻轻挣开秦轶一直包裹着她的大手，目光早已被客厅另一头牢牢吸引——婆婆白寅秋正抱着穿得像个喜庆小红包似的金金，笑盈盈地朝他们望过来。
「金金，快瞧瞧，是谁回来啦？」白寅秋眉眼弯弯，握着宝宝肉乎乎、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朝路栀的方向轻轻摇晃。
金金闻声，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路栀。下一秒，他像是认出了最熟悉的气息，忽然兴奋地在奶奶怀里蹬了蹬裹在厚厚连体裤里的小短腿，两只小手奋力朝路栀的方向抓挠，小嘴一张，发出清晰又急切的呼唤：「妈！妈——！」
那奶声奶气的呼唤像带着小钩子，瞬间把路栀的心勾得软成一滩水。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伸出双臂：「金金！」她小心翼翼地从婆婆怀里接过那沉甸甸、暖烘烘的一团，紧紧搂在胸前，脸颊贴上宝宝嫩得像剥壳鸡蛋般的小脸蛋，忍不住亲了又亲，深深呼吸着那独属于婴儿的、洁净又甜暖的气息，声音轻柔：「金金有没有想妈妈？」
「妈，麦麦呢？」秦轶沉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已走到母亲身边，目光扫过客厅，寻找另一个小身影。
「麦麦在里间呢，阿姨正给她换尿不湿，马上就出来。」白寅秋话音方落，通往里间的锦缎门帘便被一只略显匆忙的手撩开。阿姨抱着已然收拾妥当的麦麦走了出来。小丫头穿着一身柔软的鹅黄色连体棉服，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如玉，头发上还别着一只嫩黄色的小发卡，浑身上下散发着清爽的爽身粉淡香。
秦轶朝阿姨微微颔首，道了句「辛苦了」，随即伸出手臂，动作熟练却无比轻柔地将女儿接了过来。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女儿的背脊与腿弯，将那一小团温暖全然接纳进自己怀中。麦麦落入父亲熟悉的臂弯，没有丝毫迟疑或畏缩，反而仰起小脸，睁着一双遗传自母亲、圆润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秦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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