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深浓,河内郡温县的司马宅邸内,却弥漫着一股比秋风更萧瑟的寒意。
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却丝毫暖不化司马防脸上凝固的愁容。他手中紧握着一封来自宛城的抄录文书,上面清晰地写着大将军府关于“河内司马懿永不录用”的最终裁定,那朱红的批注即便隔着纸张,也仿佛带着灼人的力量。
“砰!”司马防终究没能忍住,将文书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胸膛起伏,须发皆微微颤抖,既有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恐惧。“岂有此理!我河内司马氏,诗礼传家,名望素着,竟遭此……此奇耻大辱!”
坐在下首的司马懿,却显得异常平静。他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只是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相较于父亲的震怒,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彻骨的冰寒,以及一种被天敌盯上般的悚然。
吕布……他从未见过这位大将军,对方却仿佛能穿透千里,直窥他心底最深处的隐秘。那“狼顾鹰视”的评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愿为人知的特质。
“父亲息怒。”司马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大将军既已明令,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难道就如此算了?”司马防不甘地低吼,“我司马氏颜面何存?你之才学,难道就此埋没?”
“颜面……”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颜面是最无用的东西。至于才学……”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终于睁开,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温驯恭谨,而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北方八州,已尽入吕布彀中。他既不用我,我在北地,便永无出头之日。留下,非但才学埋没,恐整个家族,都将因我而受猜忌,动辄得咎。”
司马防闻言,心中一凛,怒火被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走。”司马懿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去往何处?”
司马懿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长江南北。“曹操困于青州,仰吕布鼻息,不可投。孙策锐气太盛,其麾下周瑜、张昭等根深蒂固,外人难有作为,且其地与我家根基悬远。”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荆州襄阳的位置,“唯有荆州刘景升,坐拥沃土,带甲十万,名义上仍是汉室重臣。其地接纳北士,其人性情温和(或者说优柔),更重要的是……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刘表年迈,二子刘琦、刘琮,其母族蒯氏、蔡氏,各有拥趸,暗流汹涌。此正是需要谋士,也容易让谋士找到缝隙扎根之地。我司马氏在荆州亦有故旧,可作引荐。投奔刘表,既能保全自身,远离吕布直接威胁,亦可在荆襄之地,静观天下之变,以待时机。”
司马防沉默良久,他知道儿子分析得在理。吕布的势力已成庞然大物,正面抗衡是螳臂当车。分散投资,为家族保留火种,是乱世大族的生存之道。
“只是……这一去,山高水长……”司马防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与担忧。他知道,这个最为看重、也最让他看不透的儿子,此去便如龙归大海,再难约束。
“父亲放心。”司马懿躬身一礼,“孩儿会谨言慎行,暂敛锋芒。家族根基仍在河内,还需父亲与诸位兄弟小心维持,明面上更要遵从吕布法令。如此,我在外,家族在内,方可互为奥援,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计划周密而冷酷,将家族也纳入了他的棋局之中。
数日后,一场低调的饯行宴在司马府内举行。没有声张,只有核心的几位家族成员。席间,众人神色复杂,既有对司马懿前程的担忧,也有对家族未来的迷茫。
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年纪尚轻,忍不住问道:“二哥,那吕布如此折辱于你,难道就真的……算了?”
司马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清澈的液体,目光幽深地看着晃动的酒液,仿佛在看天下纷乱的局势。
“算了?”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孚弟,记住,咬人的狗,不叫。”
他仰头将酒饮尽,放下酒杯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温文甚至略带木讷的神情。
“我此行,名为游学,增长见闻。家中诸事,有劳父亲与各位兄弟了。”
次日清晨,一辆普通的马车,在几名忠实家仆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了温县县城,向南而去。马车里,司马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儒生服,闭目养神,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游学士子。
没有人送行,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马车驶上南下的官道,车轮碾过满是落叶的道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当温县的城墙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司马懿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掀开车帘一角,回望北方那广袤的、已被吕布掌控的土地,眼神深处,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只剩下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一种被深深压抑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吕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毒蛇在吐信,“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马车渐行渐远,载着未来的巨奸,投入了南方的迷雾之中。他就像一颗被刻意丢弃的种子,落入了荆州那片看似肥沃,实则内部已经开始腐朽的土壤,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最终长成足以缠绕巨树的毒藤。
北方的秋日高爽明亮,而南下的道路上,阴云正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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