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与并州的战火映红半边天,青州的曹操却如同一头蛰伏于阴影中的猎豹,冷静地舔舐着爪牙,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他严格遵循着吕布“整军备武,稳固地方”的指令,但更深层的命令,是刻在他枭雄本能里的——**伺机而动,攫取最大的利益**。
机会,终于在高览身上出现了。
为了配合乌桓南下及颜良、文丑的主力强攻,驻守渤海郡的高览,在得到辽东补充后,实力有所恢复。他遵照邺城的指令,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越过边境,对青州北部进行袭扰和佯攻,意图牵制曹操,使其无法西进支援河内或北上威胁邺城。
起初,高览的骚扰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乐安、济南等郡县风声鹤唳,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临淄。村庄被焚,商队遭劫,零星戍卒被歼,边民恐慌南逃。曹操对此的应对,堪称极致的隐忍。他严令边境守军,以防御为主,依托城邑、坞堡,坚壁清野,不得轻易出战。即便有小股河北军突破防线深入劫掠,守军也以驱离、击退为上,绝不长途追击,避免扩大冲突,暴露虚实。
这种近乎“龟缩”的防御姿态,通过被俘的斥候和逃回的边民之口,不断传到高览耳中。渐渐的,高览及其麾下将领形成了一种牢固的错觉——曹操新得青州,忙于消化内政,整合袁谭降卒,兵力捉襟见肘,只能被动挨打,绝无主动出击的胆量和能力。
“明公,高览部将王摩,今日又率八百骑,突入乐安郡腹地,绕过两座戍堡,焚毁三处粮仓,掳掠牛马百余,扬长而去。乐安太守再次请令,愿率郡兵追击。”程昱将一份军报递给曹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陈述日常琐事。
曹操接过军报,目光扫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程昱捻须答道:“半月之内,第七次。规模一次比一次大,深入距离一次比一次远,气焰…可谓愈发嚣张。”
“好。”曹操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满意的弧度,将军报轻轻放在案上,“骄兵之计,火候已成。是时候让这位河北名将,尝尝我青州兵真正的锋芒了。”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侍立一旁的夏侯惇、曹仁、乐进等心腹将领:“高览屡次犯境,真当我曹操是泥塑木雕,只会挨打不成?传令,密室议事!”
州牧府地下密室,烛火通明,将众人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如幽灵。
曹操站在巨大的青州、渤海郡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声音低沉而清晰:
“元让(夏侯惇)!”
“末将在!”夏侯惇独眼精光爆射,他憋屈了太久,早已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证明自己和青州军的价值。
“你率五千精骑,多备旌旗鼓角,大张旗鼓,明日便开赴乐安郡!沿途务必让所有人看到,尤其是要让高览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你的任务,就是做出我军主力北上,寻王摩残部复仇,并大举加强北部边防的姿态。每日行军,扎营,都要闹出最大动静,擂鼓鸣号,广布斥候,做出搜索进攻态势。记住,你是明饵,要足够肥,足够显眼,把高览的目光牢牢吸在乐安方向!”
“末将明白!定让那高览以为我青州主力尽出!”夏侯惇抱拳,杀气腾腾。
“子孝(曹仁)!”
“末将在!”曹仁沉稳应道。
“你率八千精锐步卒,全部轻装,偃旗息鼓,今夜便秘密出发。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大路与村落,潜行至千乘县以北二十里的‘黑松林’中隐蔽待机。没有我的金箭令,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可暴露行踪!你的干粮,需自带足十五日份。”曹操的手指重重敲在黑松林的位置,这里位于乐安郡(夏侯惇佯动方向)侧后方,更靠近渤海郡边境。
曹仁眼神坚毅:“仁,领命!八千将士,入林即化无形。”
“乐进!”曹操看向以胆烈骁果着称的乐进。
“末将在!”乐进抱拳,眼神锐利如鹰。
“你从军中遴选八百悍勇敢战、熟悉山路水性、善于潜行纵火之士,不必拘泥‘死士’之名,只要机敏果敢即可。携带引火油膏、硫磺、松明等物,轻装简从,绕道北海国,沿济水支流北上,穿越沼泽丘陵,给我秘密潜入渤海郡腹地!”曹操的手指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最终点在南皮城东南方向,“你的目标,是高览囤积粮草的重地——‘乌巢泽’!此地守军不会太多,但位置关键。待我大军与高览主力接战正酣之时,你便寻机突袭,焚其粮草,断其根基!此乃绝户之计,务必一击而成,然后迅速远遁,不可恋战!”
“进,必不辱命!定让那乌巢泽,化为冲天火炬!”乐进声音斩钉截铁。
众将凛然,都已看出曹操此番布局的狠辣与精准。以夏侯惇为喧嚣的明饵,吸引并误导高览;以曹仁为沉默的暗棋,潜伏在致命的距离;以乐进为锋利的奇兵,直插对方最脆弱的命门。环环相扣,静待猎物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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