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尖锐:“那吕布吕奉先,不仅沙场争锋是一把好手,其麾下更有人善于运用此等软刀子杀人于无形!他根本无需调动一兵一卒,与我军正面交锋,只需让我河北的士卒逐渐习惯、乃至依赖他们质优的盐,让我境内的士民百姓、豪强大族皆青睐、追捧他们的皂,便能于潜移默化之中,不断侵蚀我河北的民力,掏空我们的财力,更可怕的是,悄然动摇我军的士气和民心!此乃攻心之上策,腐蚀根基之毒计,其危害,比之十万大军陈列边境,更为隐蔽,更为可怕!若在此时,我等不行宽抚,反而采纳重税之策,民间本已疲惫的财力再遭盘剥,内部已然空虚,又受此等外来的‘精美’之物诱惑,财富必然加速外流。只怕未等吕布大军真的渡河东来,我河北内部,已自行生出溃烂之象,不攻自破了!”
这番话,如同将一块寒冰直接投入了滚烫的油锅之中,让整个原本只是争论赋税的厅堂瞬间炸裂开来。一些原本倾向于支持审配、认为加税乃不得已而为之的官员,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深思与明显的犹豫。他们或许可以暂时无视底层百姓的哀嚎,却不能对军中可能蔓延开来的不满情绪,以及整个河北财富通过这种隐蔽方式持续外流的可怕前景视若无睹。
袁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他并非对“玉盐”和“玉皂”在境内的流传一无所知,却从未像许攸这般,将其提升到足以威胁统治根基的战略高度来分析。许攸这番鞭辟入里、直指要害的话语,像一根冰冷而锋利的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竭力维持的、看似强大的表象,露出了内里的虚弱与隐患。
“竟……竟已至如此严重之地步?”袁绍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与难以置信。
仿佛是为了印证许攸的警告,厅堂之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只见谋士逢纪步履匆匆地走入,面色凝重如水,其身后还跟着两名如狼似虎的兵士,押解着一个被绳索紧紧捆缚、作商人打扮、面无人色的中年男子。
“主公!”逢纪快步上前,拱手禀报,声音沉肃,“巡街兵士刚刚在西市一处隐秘货栈,查获此獠,他正在向几家商铺暗中兜售此物!”说罢,他手一扬,兵士立刻将几块用素雅油纸精心包裹、色泽温润、质地细腻宛如美玉的“玉皂”呈送到了袁绍面前的案几上。
那被缚的商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体如筛糠,不住地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带着哭腔喊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小人…小人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贪图那几分利差,是从…是从河内过来的行商手里零星购得,实在不知…不知这是违禁之物啊!求大将军开恩,饶小人一命!”
袁绍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块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皂”,胸口因愤怒和后怕而剧烈地起伏着。他猛然想起了之前细作汇报中,提及曹操势力范围内,因类似经济渗透而导致的一些手工业萧条、物价不正常的景象,而那还可能是在吕布并未将此作为主要手段的情况下。如今,这把淬了经济剧毒的软刀子,已经如此清晰而锋利地,架到了他袁本初、架到了整个河北集团的脖颈之上!
“看到了吗?主公!诸公!”许攸指着那瘫软在地的商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痛楚,“此物已能如此轻易地流入我邺城核心市集,被公然售卖!长此以往,不加遏制,我河北之财富,民之膏血,岂非都要悄无声息地,尽数流入那吕布的囊橐之中了吗?”
审配张了张嘴,脸色涨红,还想要出言争辩,维护自己加税的主张,却发现在此等活生生的证据和许攸剖析出的可怕前景面前,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足够有力的理由来反驳。加税?在内部可能已被蛀空的情况下,恐怕真的会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整个体系的崩溃。
袁绍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显示出内心激烈的挣扎。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般,带着疲惫与不甘,挥了挥手:“将此獠带下去,交由狱吏,严加拷问!务必给本将军查清这些货物的来源渠道,所有涉及商铺,一律查封,货物充公!”
他先是看向一脸不忿的审配和面露忧色的沮授,做出了一个艰难而违背本意的决定:“审配所提加税之议……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面色凝重的逢纪,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之下、近乎挣扎的补救意味:“友若(逢纪字),此事由你亲自负责主持。立即秘密招募各地能工巧匠,不惜代价,尝试……仿制此‘玉皂’!务求在外观、效用上尽可能接近!同时,以大将军府令,严令各州郡关隘,增派得力人手,加强盘查力度,绝不能让吕布的盐、皂,再如此肆无忌惮、轻易地流入我河北境内!”
这命令,听起来严厉,实则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仿制那工艺明显不凡的“玉皂”谈何容易?想要彻底封锁漫长边境线上那无孔不入的商业渗透,又岂是一道命令所能完全禁绝?
“诺。”逢纪躬身领命,脸上并无丝毫轻松之色,只有愈发深重的沉重与压力。
这场关乎河北命运的重要厅议,最终在一片更加压抑、充满无力感的氛围中草草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只留下袁绍独自一人,依旧坐在空旷而华丽的大厅主位之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几块被遗留在案几上的、小小的“玉皂”之上,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西方那个虓虎般的对手,其所带来的威胁,早已不仅仅是战场之上那杆令人胆寒的方天画戟和陷阵铁骑,更有这无声无息、无孔不入之间,便能慢慢勒紧他河北命脉、侵蚀他统治根基的经济绞索。
河北的隐痛,不在肌肤,已渐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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