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郡,曲玉宗,宗主别院,别院清幽雅致,古木参天,泉水叮咚,本该是静心修行的好去处。
然而此刻,院中的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冯成德站在那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身上的宗主华服有些凌乱,沾染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散乱了几缕,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麻烦大了!天大的麻烦!”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溅,“我天剑阁!彻底毁啦!毁在我冯成德的手里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缝隙,死死瞪着坐在他对面石凳上的女人,曲玉宗宗主,陈未然。
陈未然一身淡紫色长裙,气质清冷,容貌姣好,但此刻秀眉微蹙,眼神复杂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冯成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一丝无奈的同情。
“……现在外面都他妈怎么传的?!说我们天剑阁从上到下,全是贪生怕死的软蛋!”
“老祖第一个跑!老子这个宗主第二个跑!长老们跟着跑!把十万弟子和百姓丢在城里喂妖魔!”
冯成德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自嘲的悲愤,“没人会再相信我们了!一个都没有!我们天剑阁几百上千年的名声,烂了!臭了!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他猛地指向陈未然,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还有那些弟子!那些我们倾尽资源、当成宝贝一样培养的天才!”
“全他妈跑了!”
“一个不剩!全跑去镇玄司了!哈哈哈!镇玄司!我们他妈一直防备、提防的镇玄司!现在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成了他们的归宿!而我们这些恩师,成了他们唾弃的逃兵!”
“我们他妈的还不能放一个屁!不能说半句不是!因为我们理亏!因为我们真的跑了!”
冯成德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坚硬的石桌轰隆一声,被他蕴含着元罡的拳头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可是!可是啊!”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未然,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你们呢?!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啊?!当时那种情况,你们他妈的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们天剑阁死?!看着几十万人去死?!你们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派人来帮我们?!”
陈未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质问弄得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薄怒,但很快又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冯宗主,稍安勿躁。我们并非不想救,而是……”
“而是什么?!”冯成德根本不让她说完,粗暴地打断,声音尖厉,“而是你妈个头!”
“少他妈给我找借口!陈未然,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贱女人!臭女人!装什么清高?!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死样子,扭扭捏捏,瞻前顾后,哪有一点修行之人该有的气魄和担当?!啊?!”
这粗鄙不堪、直指性别的辱骂,让陈未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本就是一方宗主,自有威严,此刻也被激起了真火。她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直视着冯成德,声音如同寒冰:“我有气魄?冯成德,你跟我谈气魄?你们天剑阁的气魄,就是老祖闻风先遁,宗主和长老紧随其后,把山门和治下百姓丢给妖魔吗?!”
“是,我陈未然是女子之身!那又如何?!”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愤怒,“我虽为女子,却也知廉耻,明大义!”
“若是我曲玉宗遭此大难,我便是有三分力,也定要护住山门,与弟子百姓共存亡!”
“便是力有不逮,战死当场,也好过像条夹尾巴的狗一样逃之夭夭,留下千古骂名!跑了,名誉还要不要了?!”
“你——!”冯成德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指着陈未然,却一时语塞。
陈未然却不管他,继续冷笑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冯成德心上:“你不跑,你清高?你清高,那你现在别来找我们啊!别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狂吠啊!”
“冯成德,你是不是脑子被妖魔踢了,听不懂人话?!”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竟不输暴怒的冯成德,“非得我把话撕开了、揉碎了、塞进你那个猪脑子里,你才能明白吗?!”
“你以为我不想救?你以为我们其他八大宗门不想救?!”陈未然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和委屈,“你他妈知不知道现在整个碧波郡,九大宗门,到底谁在做主?!是霸刀山庄!是云霞州的霸刀山庄!”
“没有霸刀山庄的命令,没有他们的许可,我他妈怎么救?!”
“拿什么救?!我曲玉宗去硬扛那六级雾源,去给你冯大宗主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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