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色壁纹攀至天柱第七重阙口后的第一万两千息,道极流云已经走完了沧宇三界的第一轮巡行。
不是席卷八荒的铺陈,不是摧枯拉朽的扩张,是“归位”。像散落在尘土里的水珠顺着地势汇回溪流,像被狂风卷走的云絮循着风息聚回天际。此前被万古层级道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沧宇本源,正随着这一缕缕近乎透明的云气蔓延,一点点拼接回它本来的模样。
凡间南瞻部洲的一座无名小山里,守着丹炉坐了三十年的老修士正对着满炉废丹叹气。他灵根驳杂,功法残缺,卡在筑基瓶颈二十载,寿元将尽,自知此生再无寸进。可就在一缕云气顺着窗缝飘进丹房,落在他眉心的刹那,老修士浑身一震。
横亘在气海与识海之间那层被所有修士奉为天经地义的“筑基之槛”,竟如薄冰遇暖阳,悄无声息地化了。没有突破的异象,没有天地灵气的疯狂汇聚,只是气脉自然通畅,灵息自然流转,此前拧巴了几十年的修行路,忽然就顺了。
老修士愣了许久,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他修了一辈子“登阶”,总以为修行就是踩着台阶往上爬,一阶压过一阶才是正道。此刻才忽然明白,原来路本身,并不需要台阶。
归墟深处的煞海之畔,几道正在煞纹里挣扎的身影同时停下了动作。
休囚握着半截断裂的骨刃,指节发白,周身煞纹翻涌如沸。他修煞道,走的是以煞养身、以杀证道的路子,可归墟煞气太过狂烈,即便以他的根基,也时常有被反噬神智的风险。可当一缕流云缠上他的手腕,顺着经脉钻进丹田时,休囚瞳孔骤缩。
那些狂躁暴戾、时刻想要撕碎他意志的煞气,忽然就静了。
不是被外力压制,不是被道则净化,是像找到了归宿的野马,顺着流云的纹理温顺地流转在四肢百骸里。此前煞道与自身道基的冲突、功法与天地的隔阂,瞬间消弭于无形。休囚怔怔地抬起手,掌心一缕煞气伴着流云升起,随心所欲,圆转如意。
他此前一直以为,煞是天地戾气,是旁门左道,登不上大雅之堂。直到此刻才懂,煞也好,灵气也罢,都只是沧宇道则的不同形态——正如云有乌云白云,本质都是水汽。是万古层级强行分了正邪、定了高下,才让煞成了人人喊打的异端。
而流云之下,万法同源,本无分别。
彼岸渡口,老艄公握着船桨,望着面前灰蒙蒙的渡世河,眉头缓缓舒展。
这条河淌了百万年,河水里沉了数不清的执念与亡魂,渡船行在上面,时刻要承受业力的拉扯。可近来河面越来越静,那些翻涌的黑影、凄厉的哭号,都在一点点淡下去。直到今天,一缕流云飘过河面,如薄纱覆水,整条渡世河骤然澄澈了几分。
老艄公抬起头,望向河对岸的虚无深处。他守了一辈子渡口,送了一辈子亡魂,一直以为彼岸的尽头就是轮回的终点。此刻却忽然感知到,河的尽头、岸的那边,还有一片更辽阔的天地。那里没有层级,没有轮回,没有善恶的评判,只有自在流转的云气,和无始无终的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彼岸啊。”老艄公喃喃一声,船桨轻点水面,漾开一圈云纹涟漪。
尘白界的藏书阁中,一卷尘封了数万年的空白典籍,忽然亮起了微光。
值守的学子凑上前去,就见空白的书页上,流云般的字迹正缓缓浮现,一笔一划都循着道则的脉络。不是前人留下的功法,不是高深的术法,是天地本真的道理。学子看着看着,此前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修行困惑,竟自然而然地通了。
他抬头望向阁外的天空,隐约觉得,这片被称作“尘白”的天地,似乎正在从一场漫长的沉睡里苏醒。
与沧宇一膜之隔的万古旧界,此刻早已暗流汹涌。
第三层疆域的玄崖峰上,玄崖老尊负手立于峰顶,灰白长须随风而动,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是万古第三层的镇守者,经历过七次纪元大劫,亲手送走过三位帝尊,是万古棋局里活得最久的一批人。百万年来,他无数次尝试冲击界膜,每一次都撞得头破血流,只能对着那层无形屏障喟叹天地之大,却囚于一隅。
可现在,那层困住了他百万年的界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更让他心惊的,是渗透进来的那缕云气。
玄崖老尊伸出手,一缕透明云气落在掌心,温润、轻盈,没有半分攻击力道。可当他运转万古巅峰的修为全力试探时,凝练到极致的道则之力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掀起来。
“不是力量层级更高……是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里。”玄崖老尊收回手,指节微微颤抖,“万古的六层道则,在它面前,就像画在纸上的牢笼。看着壁垒森严,实则一捅就破,偏你又无从下手。”
他身后几位长老神色各异,有人狂喜,有人惊惧,有人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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