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尊,界膜已松,我等是否即刻破界而出?”
玄崖老尊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急。百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能让万古棋局的架构都为之松动的力量……那边的天地,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先看,先听,先懂。懂了这片天地的规矩,再踏出去也不迟。”
而在万古第五层的烈焰荒原上,赤焰战王已经提起了他的战刀。
他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周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焰,是万古有名的战争狂人。百万年前他不服层级桎梏,悍然挑战第四层帝尊,落败后被打入第五层囚牢,一关就是数十万年。此刻感知到界膜松动,还有那股消解一切层级的云气,赤焰战王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无层级的天地!老子在这破地方砍了几十万年的废柴,早就腻了!”
他提着战刀一步踏出,周身烈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荒原的火虹,狠狠撞向界膜裂隙。
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屏障,在他全力一击下竟如水面般微微凹陷,随即轻轻弹开。赤焰战王后退数步,眸中战意不仅未减,反而更盛:“有点意思……比以前软多了!再来!”
他刚要再冲,一缕流云从裂隙里飘出,轻轻缠上了他的战刀。
下一秒,赤焰战王脸色骤变。
他握刀的手,竟然握不住了。
不是力气不够,是他与战刀之间那层早已融为一体的道则联系,被流云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他赖以成名的烈焰战道,在这缕轻飘飘的云气面前,竟像被抽走了骨架的高塔,瞬间散了架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赤焰战王低吼一声,猛地收回战刀,连退百丈,警惕地望着那缕流云。
流云没有追他,只是在裂隙前轻轻飘荡,像一道无声的边界,又像一句平淡的提醒。
赤焰战王盯着那缕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见猎心喜的狂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比万古所有的对手都有意思!老子倒要看看,这沧宇天地,到底藏了多少玄机!”
他没有再硬冲,却也没有退走,就在裂隙旁盘膝坐下,周身烈焰缓缓收敛,开始调整状态。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层的寂尘宫深处,寂尘女帝立于窗前,望着天际那道越来越亮的云光,指尖微微颤动。
她是万古第二层的执掌者,一生清冷孤高,看惯了众生沉浮,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可当那缕流云的气息渗入宫殿,落在她身上时,这位端坐帝位百万年的女帝,竟生出了一种近乎落泪的动容。
百万年了。
她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受万人朝拜,掌众生命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不过是层级里的囚徒。帝尊之位再高,也跳不出第二层的边界;修为再深,也摸不到真正的大道。
而那缕云气告诉她,天地本无边界,大道本无层级。
“原来……我守了一辈子的,不过是一方精致的囚笼。”寂尘女帝轻声叹息,眼中却渐渐亮起了光,“既然如此,便出去看看吧。看看真正的天地,是什么模样。”
天柱中轴,晦色壁纹与渡道光华的拉锯,早已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壁的意志沉凝厚重,百万年来它搭建层级、划分秩序,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推演过无数种变数,从未有过意外。无论是渡的出现,还是历代强者的反抗,都在它的框架之内,都跳不出它画下的边界。
可道极流云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它的推演。
它搭建棋盘,用的是沧宇的大地;它切割道则,用的是沧宇的本源。它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这片天地的根基,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人家的地基上,搭了一座积木房子。房子再坚固、格局再精巧,也撼动不了大地本身。
晦色壁纹翻涌不休,却迟迟没有再往上攀升半分。它第一次生出了迟疑——再往前,会不会连自己这整套层级架构,都会被流云彻底消解?
而渡道光华那边,温润的光华中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渡的本意是破局,是打破万古的层级桎梏,带领众生超脱。它一直以壁为唯一的对手,以破局为最终的目的,以为打碎了六层格局,便是终点。可流云的出现,让它忽然意识到,打破壁的棋盘,不过是从一座狭小的牢笼,走进另一座更开阔的牢笼。
真正的超脱,从来不是破局。
是回到,没有局的地方。
一壁一渡,僵持百万年的宿敌,在这一刻,竟生出了同样的错愕与茫然。它们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忽然发现,它们争斗的舞台本身,都只是别人的底色。
便在此时,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顺着流云的脉络,响彻了沧宇三界,也传遍了万古六层。
不是震耳欲聋的雷音,不是高高在上的法旨,是心意化辞,道则成韵,如清风过林,如流云渡水,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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