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礼的身体没有碎。
他躺在地上，胸口那个脸盆大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暗红色的，黏稠，像熬化了的红糖。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像一具被孩子玩坏了扔在路边的布偶。
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翅骨碎成了几块，像被砸断的骨头，白森森的，扎眼。
祖青鸾退后一步，身体缩小，变回人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断了一根，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地上，和韩礼的血混在一起。
“他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蹲下身，伸手按在韩礼的额头上，神识渗入他的眉心；读心术，天机阁秘术，能读取活者与死者残存的心声和记忆。
死者的记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根本看不清。
不过，我通过他的记忆获取了完整的化玄十一剑的剑谱，也还算有一点点收获。
王林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忘了收回去，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祖青鸾一眼，欲言又止。
西王母之泪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幽蓝色的光晕透过衣袍，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拿走韩礼手中的悯恶剑，走到王林成面前：“小兄弟，鸟人的尸体，你处理一下。”
王林成愣了一下：“我？我怎么处理？”
“要不交给官府，就说你杀的。”
“我杀的？”王林成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明是她……”
我看了一眼祖青鸾，说道：“她是二十阶妖兽，出现在扬州，会引起恐慌；你说是你杀的，对大家都好。”
王林成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祖青鸾：“走了。”
祖青鸾看了我一眼，身体开始变化，骨骼咯咯作响，肌肉膨胀，皮肤上浮现出青色的纹路。
她的身高从一米八暴涨到三米、五米、十米。背后，一对青色的翅膀展开，翼展足有三丈，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蹲下身，我走上去，坐在她背上；羽毛很软，像坐在一堆棉花上，但底下的骨骼很硬，硌得屁股疼。
祖青鸾翅膀一扇，腾空而起。
夜风吹过来，将我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我回头看了一眼——西街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一条被遗弃的河。
王林成站在街道中央，抬头看着我们，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远处，东街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莫琼带着人正往这边赶。
“妙宗主，太上长老，在那边。”莫琼指了指西街的方向。
妙莲华来得很快，白光一闪，人就已经站在了西街中央。
江阑珊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她们身后，莫琼、戚秀、辛嫦、檀烈阳、向灵儿，还有几十个外门弟子，黑压压一片，将整条西街堵得水泄不通。
妙莲华看见地上的韩礼，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韩礼的鼻息。没有呼吸，皮肤冰凉，已经死透了。
她站起身，看着王林成：“这是谁杀的？”
“当然是我了，这里还有别人吗？”王林成的声音很平静。
莫琼的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他不信，他打死都不信。
王林成不过真人境四重，那鸟人实力惊人，连自己都没办法，被王林成打死了？骗鬼呢！
“你杀的？”莫琼冷笑一声，“王师弟，你拿什么杀他？你的金刚印？你的密宗掌法？”
王林成看了他一眼：“被我一掌震下来的。”
“一掌？”莫琼笑出了声，“是吗？王师弟，你这一掌，倒是厉害啊！平时我怎么没见到你有这么牛逼啊？”
莫琼还想继续嘲讽，妙莲华抬手，止住了莫琼：“莫琼，不要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
莫琼闭上了嘴，但脸色很难看，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妙莲华走到王林成面前，看着他，问道：“怎么杀的？”
“他从东街飞过来，我从钟楼上跳起来，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从半空中震了下来。”王林成的语气很平，像在背书，但妙莲华没有拆穿他，她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地上的韩礼。
“把尸体抬回去。”她的声音很平静，“让仵作验一验，看看是什么来路。”
几个弟子上前，将韩礼的尸体抬走了，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被风吹起来，飘在空中，像一片片破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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