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云浩宇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他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但他一本都没有翻。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面镜子上——巴掌大小，铜质，镜面光滑如初雪，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和山峦图案。
昆仑仙镜，昆仑派镇派之宝。
去年昆仑派被极乐谷所灭，云浩宇知道昆仑掌门周镇山的一丝魂魄封入镜中。
他抚摸着镜面，手指冰凉。窗外没有月光，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将整座皇宫罩在下面。
“想出来就出来吧，别躲着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镜面亮了。
不是反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幽蓝色的，像深海里才有的颜色。光晕在镜面上扩散，一圈又一圈，像石子投入水中。光晕中央，一张脸慢慢浮现——不是映照，是从镜子里长出来的，像一朵从冰层下钻出来的花。
那张脸苍老、清瘦、须发皆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确实像昆仑派掌门——周镇山。
周镇山已经死了很多年，当年他的灵魂未散，躲入了昆仑仙镜之中，但镜子生出来的镜妖吞噬了他的灵魂，只是云浩宇不知道。
它看着云浩宇，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里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阳光，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慈祥，不是欣慰，更像是一个人看着一盘下到中局的棋，胸有成竹，又无可奈何。
“陛下，深夜不睡，有心事？”
云浩宇盯着镜中那张脸，沉默了片刻：“西域的一个叫杀拳的壮汉投靠朕来了。”
“我知道。”
“他打败了四圣门五个人联手，本事不俗。”
“我知道。”
云浩宇的手指在镜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对对对，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天天躲在镜子里偷看。”
它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半排牙齿，像一弯残月：“皇上，我在镜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别的事做不了，只能看，只能听。”
“周镇山，你的阅历丰富，你告诉我，杀拳金刚是敌是友？”
“皇上，我倒是觉得他是极乐谷派来的刺客。”
云浩宇的手指停在了镜框上，不再敲了。他盯着镜中那张苍老的脸，眉头微微皱起，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摇曳的火苗。
“极乐谷？”他的声音很低，“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镜中的“周镇山”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像一个看穿了谜底的人，在等别人慢慢猜到答案。
“陛下，杀拳金刚自称从西域来，而西域大部分土地是极乐谷的地盘。
极乐谷谷主尔万侯，号称西域第一魔头，门下极乐者三百，活死人三千，高手如云。一个天人境巅峰的壮汉，在西域待了那么多年，极乐谷会不知道他的存在？会不拉拢他？会让他一个人跑一万多里，来投奔陛下？”
云浩宇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镜中的倒影——那张苍老的脸也在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也许他跟极乐谷有仇。”
“也许？但也许没有。陛下，这个壮汉来得太巧了。如今七煞门在青州雪山蠢蠢欲动；而据神捕堂与影卫传来的消息：寄居在药王谷的那群臭道士在丹辰子的引导下，也要出世了，这倒是个好消息，到时候我们派出使者，直接让丹辰子率道士进驻云州重建太玄门。
但苍狼门占据着幽州大部分城池，仍然在反抗朝廷；新势力天机门在南海、西海、东海布局，要成立什么天道盟，敌友未知；合欢宗在交州扩张，已经吞并了不少门派，其中甚至包括神剑宗；极乐谷吸引各路恶人汇聚，在西域虎视眈眈。
陛下坐拥天下，可喇嘛国和塞北匈奴还在，杀拳金刚如果是极乐谷派来的刺客，陛下怎么办？”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烛火又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灯花，落在桌上，烧出一个细小的黑点。云浩宇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久到灯花燃尽，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先查，查清楚再用。”
“陛下英明。”镜中的“周镇山”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像一弯残月终于被云遮住了半个角：“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心。
那个杀拳金刚就算真是极乐谷的人，在皇宫里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圣门虽然败了，但五个人联手，拖住他一时半刻还是做得到的。到时候，陛下的影密卫、禁军，一拥而上，他插翅难飞。”
云浩宇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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