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城的黎明没有光。
虚空裂隙带终年笼罩在幽绿色的雾气中,外界的天光永远照不进这里。城中的居民早已习惯了这种永恒的晦暗,他们按照墨尘定下的时辰作息——卯时起身,辰时劳作,酉时收工,戌时安歇。
没有人用日晷,没有人看天象。
他们用墨尘在城中心立的那座日晷。
日晷上没有刻度,只有一把插在石台中央的断剑。每当墨尘从塔楼顶层走下来,亲自将断剑转动一格,就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十七年来,从无间断。
今天,墨尘没有下楼。
断剑在石台上静止了七个时辰。
城中居民没有抱怨,没有人去塔楼询问。他们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头望向那扇从未亮过灯的窗。
他们知道,墨尘找到家了。
日晷可以停一天。
停两天。
停一辈子都没关系。
——
林清瑶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墨尘肩上。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昨夜他们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着太虚山的雪,说着魔渊城的麦田,说着十七年间错过的一切。她说到一半,困意涌上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墨尘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一整夜。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
林清瑶没有抬头。
“……嗯。”
她也没有动。
窗外的符文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那是魔渊城进入“夜晚”的标志。但她知道,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墨尘转动断剑的那一刻。
“今天几号了?”她问。
“不知道。”墨尘说。
“日晷没转?”
“嗯。”
林清瑶沉默片刻。
“为什么不转?”
墨尘没有回答。
林清瑶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在怕什么?”她问。
墨尘低头看她。
“怕转了,”他说,“今天就会过去。”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重新靠回他肩上。
“那就明天再转。”她说。
“……好。”
——
他们又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这片静谧。
“有人来了。”
墨尘的眼神瞬间锐利。
“谁?”
“不认识。”影的声音很沉,“不是天道盟,不是魔修,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势力。”
她顿了顿。
“他说他叫‘云沧海’。”
墨尘霍然起身。
林清瑶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反应。
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你认识他?”她问。
墨尘沉默了很久。
“认识。”他说,“太虚剑派上一任太上长老,清虚真人的师父。”
“我的师祖。”
——
魔渊城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很老,老到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年龄。须发雪白,垂至腰际,脸上的皱纹如干涸的河床。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角磨破了好几处,却依然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没有法器,甚至连一把剑都没有。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魔渊城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三分。
那不是威压。
那是……存在本身。
就像一座山立在平原上,不需要张扬,没有人会忽视它。
影站在城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她看不透这个老人的修为。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墨尘她也看不透,林清瑶她也看不透,霜华她也看不透。她的修为只有元婴初期,在这座城里几乎是最弱的那一个。
但她能感觉到危险。
那不是针对她的危险。
是笼罩整座魔渊城的、铺天盖地的危险。
老人没有看她。
他只是在等。
等墨尘来。
——
墨尘出现在城门口时,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山野的树。
然后他开口。
“十七年。”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长高了。”
墨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
但林清瑶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老人又看向林清瑶。
“凌虚的徒弟。”他说,“很好。”
林清瑶握紧了剑柄。
“你是谁?”
“云沧海。”老人说,“太虚剑派罪人。”
他顿了顿。
“你的师祖,清虚真人,是我的徒弟。”
林清瑶瞳孔骤缩。
太虚剑派立派万年,出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但能在历代太上长老中排进前三的,公认只有三位——
太虚真人,开派祖师。
清虚真人,斩魔魁首。
以及那位在清虚之前的上一任太上长老,传说中两百年前就已坐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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