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罔无故感觉心有些刺痛。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胸腔里某个柔软的位置。
他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掩盖了眼底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轻了些：“那，我现在回来了，还有机会吗？”
陆循摇了摇头。
“不清楚。”
他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这个回答过于冷硬，便又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体贴，“罔医生，不要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问题。你当年被意外卷入宇宙深处，并非你所愿。再说了，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去到宇宙之中。你能为人类延续争取到那几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罔无故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会再观察几天。”
陆循继续说道，“如果赤星的轨迹还是持续向地球靠拢，没有回旋的余地……可能我也要沉睡了。到那个时候，人类这边……还希望罔医生你能多多照顾。”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终究还是渗出了一丝苦涩。那是对未尽责任的遗憾，也是将重担转交他人时的不安。
罔无故抬起眼，金色的眸子直视着陆循，认真道：“我会的。”
但那简单的承诺并没有让气氛轻松起来。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几个人心头，连窗外的光线都似乎暗了几分。
陆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凝滞的空气，他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了些：“不说这些了。晚饭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还欠你一顿大餐呢。”
罔无故立刻接上了他的话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慵懒笑意，站起身：“那走吧。今天我可不会客气。”
几人都随之站了起来。陆循走在最前面带路，褚常青的分身沉默地跟在最后。而故忧和李莱德，则一左一右地紧紧贴在了罔无故身后。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故忧微微侧头，金色的眸子瞥过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领地宣示般的冷意。
李莱德感受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他没有退缩，蓝色的眸子回望过去，平静中带着一点倔强。视线相撞，空气中仿佛迸出了无形的火花。一个是陪伴多年的眷属，一个是刚刚被收下的教子，各自的立场与不甘，在这一刻无声地交锋。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试图离罔无故更近一点。
李莱德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一边走，一边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那些信息如同碎石堆砌，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巨大的轮廓。
九君……原来教父的朋友们，就是传说中九大基地的建立者，人类的守护者？
而教父本人……就连九君之首陆循，都要在沉睡之前，将人类的安危托付给他？这意味着什么？教父究竟有多强大？或者说，教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回忆起罔无故曾在他面前显现过的、那惊心动魄的非人瑰丽样貌。金色的长发，圣洁的羽翼，还有那恶魔般的弯角。一个此前只敢在心底朦胧猜测的答案，此刻变得愈发清晰：教父……真的不是人类。灾厄？怯难星？
赤星回归，九君被迫休眠，是因为教父不在？那教父此番回来，是不是意味着……
“到了。”
陆循的声音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李莱德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众人来到了一间温暖的餐厅。正中央是一张古朴的大圆桌，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热气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有炖得酥烂的肉、金黄酥脆的烤饼、碧绿的时蔬、晶莹剔透的米饭，还有几道他叫不出名字但光看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肴。
丰盛得近乎奢侈。
陆循在一旁温声道：“都是些家常菜，不知合不合罔医生口味。十五年前答应你的，今天算是兑现了。”
罔无故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下，金眸扫过满桌的菜，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看起来不错。”
他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然后点头，“嗯，还行。”
故忧立刻在罔无故右手边落座，动作流畅自然。李莱德慢了半拍，只能坐在罔无故的左侧，与故忧隔着一整个圆桌的弧线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的火花没有熄灭，只是暂时被食物的热气掩盖了。
陆循在对面坐下，褚常青的分身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没有动筷子。
“吃吧。”陆循举了举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欢迎回来，罔医生。”
罔无故没有举杯，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下去，暮色四合。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安静，却也比想象中……有人情味。至少对罔无故来说，这样的烟火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os:恢复连载状态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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