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谌接过孩子。
那孩子在他怀里依旧蹬腿挣扎,哭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仔细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不像是生病。
又摸了摸额头,不烫。
可那哭声里确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魂魄。
“什么时候开始哭的?”术谌问。
“就、就午睡醒了之后,”黄大婶抹着眼泪,“睡得好好的,忽然就惊醒了,然后就开始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午睡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啊,跟平常一样,吃了奶就睡了……”黄大婶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午睡的时候,好像有只黑猫从窗外跑过去,我赶走了。可这……这跟孩子哭有什么关系?”
术谌没说话。
他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黄大婶家靠着山脚,屋后就是一片杂树林,平日里常有野猫野狗出没。
一只黑猫,倒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我看看。”术谌把孩子平放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着些细小的物件——几枚古钱,一小包朱砂,几张空白的黄符纸,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镜。
他取出一枚古钱,在孩子额头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对着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孩子的脸模糊不清,但额心处隐约有一团淡淡的黑气,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果然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黄大婶,去舀一碗清水来。”术谌说。
黄大婶连忙应声去了。
术谌又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安神符。
血珠渗进黄纸,很快凝成暗红色的纹路。
他刚画完,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师弟,我听说黄大婶家孩子出事了?”青山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估计是跑过来的。
“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术谌把画好的符折成三角形,递给青山,“师兄,你把这个贴在门框上。”
青山接过符,利落地贴好了。
这时黄大婶也端着一碗清水回来了。
术谌接过碗,从布袋里捏了一小撮朱砂,撒进水里。
朱砂入水即沉,在水底铺开薄薄一层暗红。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念到一半时,他忽然抬手,食指中指并拢,蘸了碗里的朱砂水,在孩子额心、胸口、手心、脚心各点了一下。
每点一下,孩子的哭声就弱一分。
等点到脚心时,孩子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小声的抽泣,小脸也不再涨紫,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术谌松了口气,把碗递给黄大婶:“把这碗水放在孩子床头,三天别动。这三天,夜里别让孩子出门,白天也尽量在屋里待着。”
“好好好,谢谢术族长,谢谢术族长!”黄大婶千恩万谢,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眼圈又红了。
术谌摆摆手,收拾好东西,和青山一起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青山忽然“嘶”了一声,抬起胳膊,使劲挠了挠。
“怎么了?”术谌问。
“没事,痒。”青山撸起袖子,露出小臂。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长了一片红疙瘩,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抓破了,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看着有点瘆人。
术谌皱了皱眉:“什么时候起的?”
“就这两天,”青山又挠了两下,挠得皮肤都泛红了,“估计是过敏了,这冬天干燥,我又不爱洗澡,可能招了什么虫子。”
“去看大夫了吗?”
“看什么大夫,这点小毛病。”青山满不在乎地把袖子放下来,“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行了,你快回去吧,季凛那小子刚才还找你呢,我说你在黄大婶这儿,他就说要过来看看,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术谌还想说什么,青山已经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很稳,背影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结实,看不出任何病态。
也许真是过敏吧。
青山身体一向好,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这点疙瘩,应该不算什么。
他转身往村公所走,没走几步,就看见季凛从另一条路上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术谌!”季凛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我听说黄大婶家孩子出事了,怎么样了?”
“没事了,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做了个安神法,已经好了。”术谌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擦了擦,“你怎么跑这么急?”
“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季凛把食盒递给他,“喏,我娘做的栗子糕,还热乎着呢,给你带的。”
术谌接过食盒,指尖无意间碰到季凛的手,温热的,带着薄茧。他顿了顿,低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季凛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他很自然地拉住术谌的手腕,“走走走,回去吃栗子糕,我娘手艺可好了,保证你吃了一块想两块。”
两人并肩往回走,食盒在术谌手里晃悠,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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