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到了第二天下午，日头有点偏西，曲阜城外又卷起一片更大的烟尘。
这回的动静可比海军陆战队来的时候大得多，旗号也杂，山东总督的帅旗、京营的龙旗、还有各卫所的认旗，呼啦啦一片。
打头开道的是一队骑兵，后面跟着步兵，长枪如林，再后面还有骡马拉着的炮车，轱辘压得土路吱呀响。
在这大队人马前头，领路的是一辆猛士车，率先开到了海军陆战队设的警戒线前头。
车门一开，山东总督卢象升先从副驾位置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文官袍子，外面罩了件皮甲，腰里挎着剑，看着不像个总督，倒像个随时要上阵冲杀的战将。
他脚一沾地，就眯着眼朝曲阜城墙那边打量。
后车门也开了，下来两个人。
左边那个面皮白净，穿着栗色的贴里，外头套着挡风的披风，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方正化。
右边那个身形精干，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李若琏。
这二位在额仁塔拉都待过好几年，不光是来宣旨监军，跟这边带兵的人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曹变蛟早就瞅见了，把马缰绳扔给亲兵，一溜小跑就迎了上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卢大哥！可把你们盼来了！方公公，李大哥，一路辛苦！”
卢象升伸手在曹变蛟结实的胳膊上捶了一拳，
“少来这套，看你精神头，这两天没闲着。”
卢象升说着，目光转向曹变蛟身后跟过来的黄豪格。
黄豪格顶着个青皮寸头，穿着海军陆战队的蓝色作训服，冲着卢象升抱了抱拳，喊了声“卢督师”。
卢象升点点头，算是回礼。
“围死了？”卢象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变蛟。
曹变蛟把胸脯挺得老高，大拇指往后一指曲阜城：
“卢大哥放心，四门，外加城墙根所有狗洞老鼠道，全让我的人盯死了！
这一天一夜，换三班岗，眼睛都没眨几下。别说大活人，就是一只长了翅膀的耗子，它也甭想从城里飞出来！”
“嗯。”卢象升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看向正慢一步赶上来的大队人马，开始挥手示意各队按预定位置展开。
他办事向来干脆，确认了包围圈没问题，心思就转到了下一步。
旁边的李若琏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曲阜城墙头。
城垛子后面，能看见好些个人脑袋晃来晃去，身上的号衣有孔府家丁的，也有本地守城兵丁的，一个个缩头缩脑。
城门紧闭，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拉起。
李若琏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朝着城头方向就喊开了，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城上的人竖起耳朵听真着了！山东总督卢大人在此！
奉皇上圣旨，有要紧公务宣谕衍圣公及曲阜全城！天使就在军中！
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全城官绅士民，出城跪迎圣旨！
胆敢拖延抗拒，那就是抗旨不遵，形同谋反！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掂量清楚了！”
他这番话灌足了内力，在空旷的城外传得老远，城头上那一片晃动的脑袋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些守城的丁壮和孔府家丁，你推我搡，脸上全是惊惶，谁也不敢动，更没人敢去碰那绞盘放下吊桥。
过了好半晌，城楼垛口后面，才犹犹豫豫探出个戴着乌纱帽的脑袋，身上穿的是七品文官服色，正是曲阜知县，孔家人。
他脸上没一点血色，使劲梗着脖子，朝着下面喊，声音又尖又飘，明显底气不足：
“城下……城下究竟是哪路兵马？可有……可有朝廷勘合文书？
此乃圣人故里，衍圣公府第所在，岂容尔等……尔等甲兵围困？速速……速速退去！
本官……本官念尔等不明就里，或可……或可不予追究！
若再滞留不退，惊扰圣人安宁，亵渎文教重地，这干系……你们可担待不起！”
他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外强中干，最后几句调门拔得老高，反而更显得心虚。
城墙下，卢象升、方正化、李若琏，还有曹变蛟和黄豪格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卢象升脸上没什么表情，方正化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李若琏则挑了挑眉毛，曹变蛟更是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
他们怕的就是孔府服软，乖乖开门接旨。
那样的话，进去抄家拿人虽然也行，但总得讲究个“流程”，麻烦。
现在可好，城门紧闭，知县公然抗命，这“抗拒王师”、“图谋不轨”的现成罪名，可是他们自己亲手递上来的，再扎实不过了。
卢象升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最后一点顾虑。
他转向曹变蛟，点了点头：“变蛟，开始吧。动作利索点，尽量减少城里百姓伤亡。”
“得令！”
曹变蛟早就等得手心发痒，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转身朝着自己的部队方向，右手握拳，然后猛向下一挥，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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