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挽的眼皮跳了一下，心头警铃大作，用力将手从老爷子枯瘦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往后缩了缩，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说的门当户对，该不会是桑家那两个变态吧！”
老爷子脸上的恳切僵了片刻，随即尴尬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还是挽丫头聪明……爷爷这点心思，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有立刻发作，又继续往下说，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沉重。
“你们也知道，我们家跟桑家是几十年的世交。当年我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是桑家老太太背着我跑了三里地才找到医疗队。
没有她，哪有你父亲，更没有今天的苏家，也没有你们。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你们也该记着。”
他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不知是真想起了当年的生死交情，还是在故意用眼泪软化她们。
“现在桑家有难了……那两个孩子不知道在哪学坏了，丑闻闹得满城皆知，名声全毁了不说，还为了个继承人的位置斗得鸡飞狗跳。
再这么下去，我看早晚要兄弟相残，把桑家那点根基全败光……”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把一辈子的愁都叹出来了。
“我们受了桑家那么大的恩，这时候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是真愁啊，那两个他从小看到大，寄予厚望的孩子变成这样，比剜他的心还难受。
好在王管家给他出了个主意，只要成了，不仅能让桑家兄弟化干戈为玉帛，苏家跟桑家的关系也能比从前更亲近。
简直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看向门外守门的管家，对着他出的满意的眼神。
老王还是个好人啊。
苏暮挽的眼皮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更厉害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尽量让语气平稳，
“爷爷，你所说的不能袖手旁观，是想怎么帮他们呢？”
老爷子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浑浊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愁苦盖了过去。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是这样的，桑家那两个孩子，沐风和沐野，你们也不是不认识。
虽然说现在名声难听，但那都是外人瞎嚼舌根，他们本性不坏的。
沐风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温文尔雅，品行端正，现在只不过是被些不长眼的女人迷了心窍。
沐野呢，当年是做错了事，可也受了教训，如今回来想重新做人，总该给个机会。”
苏暮挽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几乎已经猜到这老头要说什么了。
连旁边的苏雨池都瞪大了眼睛，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们的猜测。
“他们现在最大的难处，不就是继承人争斗和风评问题吗？”
老爷子看着两人，语气陡然郑重起来，“咱们两家本就有婚约，如今他们有难，我们没道理袖手旁观。”
他的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了一圈，一字一句道。
“正好，他们家是两个孙子，咱们苏家是两个孙女。
苏家眼下后继无人，不如这样，你们两个，一个嫁去桑家，再让他们两个里的一个入赘过来。
这样一来，既解了桑家目前的困难，咱们苏家也有了后，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是皆大欢喜？”
话音落下，房间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一片死寂。
苏暮挽彻底懵了，她知道爷爷做事向来离谱，却没料到能离谱到这个地步。
不仅想把她推进桑家那摊浑水，还要把妹妹也搭进去，甚至打算让外姓人入赘，这不就是打算让他们一个人当桑家的继承人，一个人当苏家的继承人吗？
他们是皆大欢喜了，自己算什么？
苏雨池更是直接炸了，本以为回来能捞点遗产，结果倒好，一毛钱没见着，这老登竟然想把她打包卖给桑家。
“老登你是疯了吗！我还在上学呢，你就想让我嫁人，你这个老东西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吧！”
苏老爷子压根没理她，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苦口婆心。
“暮挽，你跟沐风本就有婚约，你们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
雨池跟沐野也很般配，两个家族联姻，对谁都好。
他们只是暂时有困难，你们体谅体谅，过去了就好了。”
“体谅个屁！”苏雨池那暴脾气哪忍得住，直接冲到床前，指着老爷子的鼻子骂了起来，也不管他有没有生病。
“去你奶奶个腿！我体谅他，谁体谅我？反正我是不会答应，要嫁你们自己嫁！”
苏老爷子脸上毫无波澜，显然早料到她们会拒绝，只转头看向苏暮挽，眼神沉沉的。
“你呢，也不同意？”
“爷爷，我不是不尊重您，但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应。”
苏暮挽的声音比苏雨池平静得多，语气里的坚定却丝毫不输。
“桑沐野三年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逃了我的婚，让我成了整个江城的笑话。
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家里人比谁都清楚。
现在他玩够了回来，你就让我嫁给他哥，让妹妹嫁给他，这合适吗？
当年是你欠的桑家，不是我们。
你的恩情，凭什么要我们来还？这已经不是体谅了，而是牺牲，你是想牺牲我们来报你自己的恩情，这不可能！”
“牺牲？”苏老爷子重复着这两个字，浑浊的眼里忽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你们以为苏家的根基是大风刮来的？没有她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你爸，没有你爸，你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你们吃的、穿的、住的、花的，哪一样不是苏家给的？
现在苏家需要你们出份力，你们就喊牺牲？享受了苏家的好处，就得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门亲事，你们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我已经跟桑家说好了，就近选一个好日子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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