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晋军迅速集结,丢下营寨辎重,轻装疾行。孔达率陈卫联军至晋营,只见空营一座,炊烟未散,人已无踪。
“晋军...撤了?”孔达难以置信。
探马来报:“晋军已西行百里,往黄河方向去了。戚邑仍有晋军驻守。”
孔达与陈将相视,皆不明所以。晋军连胜,为何突然撤走?
“必是国内有变。”陈将道。
孔达猛然想起:“是了!秦国出兵了!晋军是回师御秦!”
两人大喜。不管如何,楚丘之围解了。孔达急忙回报卫成公,卫成公闻讯,跪地谢天:“天不亡卫!天不亡卫啊!”
他立即厚赏陈军,遣使往陈、楚致谢。同时,他做了一件令人不齿的事:将孙昭首级送往晋营,称孙昭私通晋国,已被正法,卫国誓死不降。
此时先且居已西行数百里,闻孙昭死讯,长叹:“忠臣枉死,昏君当道。卫国之亡,不远矣。”他命人厚葬孙昭首级,并释孙炎归卫。
孙炎归国,闻父惨死,痛哭呕血。葬父后,他弃官而去,不知所终。此是后话。
晋军日夜兼程,十日后抵达晋国西境。秦军已渡黄河,驻扎在彭衙一带。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彭衙,地处黄河西岸,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是车战的好战场。
秦军大营,连绵十里。中军帐中,孟明视正与西乞术、白乙丙二将议事。这三位在崤山全军覆没的败将,如今再次站在伐晋的战场上。不同的是,当年他们是战俘,如今他们是将军。
“探子来报,晋军主将是先且居,先轸之子。”西乞术道。他面如淡金,是三人中最沉稳的。
孟明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先轸...”崤山之仇,他刻骨铭心。虽然先轸已死,但仇恨转移到了他的儿子,他的国家身上。这几年来,他无日不思复仇,练兵选将,等待时机。如今晋国伐卫,国内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先且居在东方伐卫,仓促回师,士卒疲惫。我军以逸待劳,可一战而胜。”白乙丙道。他年纪最轻,性情最急。
孟明视却摇头:“不可轻敌。先且居虽年轻,能一日夜克戚邑,两败卫军,非泛泛之辈。且晋军虽疲,却是得胜之师,士气正盛。”
“那...将军之意?”
“先扎营固守,以观其变。”孟明视道,“我军远来,利在速战;晋军疲敝,亦利速战。谁先动,谁先露破绽。等。”
这一等,就是五日。两军相距三十里,各自深沟高垒,互派斥候,小规模冲突不断,但大战未起。
晋军大营,先且居也在等待。他长途奔袭,士卒确实疲惫,需要休整。且秦军势大,三万对两万,兵力占优,他不能轻易出击。
“将军,秦军坚守不出,如之奈何?”栾枝问。
“等。”先且居只说一字。
“等什么?”
“等其粮尽,等其气衰,等其...犯错。”
但先且居没想到,先犯错的不是秦军,是自己人。
这夜,他巡营至后军,忽闻喧哗。循声而去,见一群士卒围着一大汉争吵,那大汉正是狼瞫。
狼瞫自戚邑之战后,因先登之功,被先且居复职为车右,但未得升迁。他心中不平,常酒后闹事。这日又饮醉,与同袍争执。
“何事喧哗?”先且居问。
众人见主将到来,纷纷行礼。狼瞫却不跪,昂首道:“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请将军明示!”
“讲。”
“戚邑之战,末将先登陷城,斩首二十七级,将军曾言表奏君上,封末将为大夫。如今战事已毕,封赏何在?”
先且居皱眉。他确实表奏了,但晋襄公的封赏未下。这不是他所能决定。
“封赏之事,君上自有决断。你且耐心等待。”
“等待?等到何时?”狼瞫借酒撒泼,“先帅在时,赏罚分明。如今...嘿,怕是有人妒我之功,故意压着不报!”
这话就重了。周围士卒色变,栾枝怒喝:“狼瞫!休得胡言!”
先且居抬手止住栾枝,看着狼瞫:“你醉了。回去醒酒,明日再议。”
“我没醉!”狼瞫大声道,“我清醒得很!将军,你就说一句,这封赏,有还是没有?”
先且居沉默。他能理解狼瞫的心情——戴罪三年,求死立功,如今功成,封赏未至,难免怨愤。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国君有国君的考量,岂能因一人而破?
“狼瞫,我知你心。”先且居缓缓道,“但封赏之事,非我一人可决。你且回营,待此战毕,我必再向君上请功。”
“此战?”狼瞫惨笑,“此战我还有命在吗?将军,你让我为先锋,是让我再立新功,还是让我送死?”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狼瞫此言,已是诛心。
先且居脸色一沉:“狼瞫,你醉了。来人,扶他回营,醒酒前不得出营帐半步。”
两名亲兵上前。狼瞫不反抗,任由他们搀扶,却回头看了先且居一眼,那眼中满是失望、愤怒,和深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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