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开始。没有了马匹和行李,他只能徒步。鞋子磨破了,用树皮和藤条捆扎;衣服褴褛了,用兽皮和草叶修补。他不敢进村,只能在山林中寻找野果、捕捉小兽充饥。有一次,他误入狼群领地,被三头饿狼追赶,最后爬上一棵大树,在树上熬了一夜,直到狼群散去。
他也遇到过好心人。一个在山中采药的老农,看他衣衫褴褛,给了他一碗热粥和一双草鞋;一个猎户,分给他半只烤兔,还告诉他出山的路。这些人不问他的来历,只是默默给予帮助。丹知道,他们是把他当成了逃难的流民——这些年,秦国东征西讨,这样的流民太多了。
“小伙子,要去哪儿啊?”老农问他。
“回家。”丹说,“家在东方。”
“东方啊...”老农望着远山,眼中有些茫然,“东方也在打仗。赵国,快不行了。”
丹心中一紧:“老人家,赵国...怎么样了?”
“听说秦军围了邯郸,李牧将军被赵王杀了。唉,自毁长城啊...”老农摇头叹息,“这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丹沉默。他想起在咸阳时听到的消息,秦将王翦、杨端和率军攻赵,赵国名将李牧虽奋力抵抗,却被赵王迁听信谗言杀害。如今邯郸被围,赵国命悬一线。若赵亡,燕国便直接面对秦国的兵锋。
“得快点,再快点。”他在心中催促自己。
终于,在公元前228年的初春,历经四个月的风餐露宿,九死一生,丹踏上了燕国的土地。站在易水岸边,望着对岸熟悉的燕山轮廓,他跪倒在地,亲吻着故国的泥土。
易水仍在流淌,只是不如记忆中那般宽阔。燕山依旧苍茫,只是山上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些。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泪水模糊了丹的视线,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太过复杂的情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归家的喜悦,更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感。他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不只是这条命,还有一个消息,一个燕国上下不愿面对,却必须面对的消息:秦国不会放过燕国,战争不可避免。
他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向着易城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在他的怀中,那枚燕国太子的玉佩,在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当丹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抵达易城时,已是暮春时节。燕国的都城依旧矗立在燕山南麓,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这春色格格不入的惶惶不安。
城门的守军差点没认出这位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太子。直到丹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守军将领才慌忙跪地,声音颤抖:“殿...殿下?您回来了?”
“开门。”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当丹穿过熟悉的街道时,百姓们从家中涌出,聚集在道路两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归来的太子。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深藏的恐惧——对秦国的恐惧,对战争的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王宫前,燕王喜在一众臣子的簇拥下等候。这位年过五旬的君王,三年间似乎老了十岁,鬓发全白,身形佝偻。当他看到丹时,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颤巍巍地上前,握住儿子的手。
“我儿...我儿受苦了。”燕王仔细端详着丹消瘦憔悴的面容,那上面有新添的伤疤,有风霜的痕迹,有三年人质生涯刻下的沧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丹跪地叩首:“儿臣不孝,让父王担忧。然儿臣在秦三年,亲见秦王暴虐,虎狼之心已昭然若揭。秦国灭韩攻赵,势不可挡,燕国危在旦夕!”
此言一出,周围的臣子们窃窃私语。太傅鞠武站在燕王身侧,看着自己昔日的学生,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担忧,更多的是深沉的悲哀。他比谁都清楚,丹的归来意味着什么。
燕王拉着丹的手,向宫中走去:“这些事,容后再议。你一路劳顿,先好生休养,沐浴更衣。太医已在等候,为你诊治...”
“父王!”丹没有起身,反而提高了声音,“儿臣逃亡四月,历经九死一生,不是为了回来休养的。秦军已围邯郸,赵国旦夕可破。赵若亡,秦军兵锋将直指易水。燕国必须早做准备!”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燕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臣子们躲闪的目光,惊恐的表情。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先回宫吧。明日朝会,再议国事。”
那一夜,丹在太子宫中辗转难眠。三年的秦国生活,四个月的逃亡经历,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翻涌。嬴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咸阳宫冰冷的石阶,黄河水中刺骨的寒冷,还有一路上看到的流离失所的百姓,堆积如山的白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华夏英雄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