沚土!朝堂如同投入滚油的沸水,轰然炸开!
沚土,沚土!那是扼守黄河险要渡口、拱卫商丘外围的最后一道真正防线!是王朝核心腹地最后的屏障!一旦沦陷,叛军锋锐便可长驱直入,那汤先祖肇兴之地、历代商王陵寝所在的商丘,便在叛军狞笑的獠牙之下几乎无险可守!惊恐如疫病般瞬间蔓延至大殿每一个角落,空气粘稠沉重得令人窒息。
“弃守!弃守沚土!固守商丘!”子般的尖叫尖锐而失真,手指胡乱地指向东南商丘的方向。昔日侃侃而谈的“国之肱骨”,此刻只剩下仓惶逃生的本能。
“迁都!当速迁都避祸!”另一张被恐惧扭曲的面孔嘶喊着。
乱象如沸粥。外壬胸中憋闷欲炸,喉头像堵着灼热的石块,吞咽艰难。他猛地抓起案角一只沉重的夔龙纹青铜酒樽,用尽全身力气朝阶下那片喧哗混乱砸去!
“当啷!咣当——!”震耳欲聋的金石巨响夹杂着碎片四溅。狂暴的声音在刹那间让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辛辣的酒液泼溅开来,浓烈的气味混杂在殿内原本肃穆的馨香之中,弥散着一种尖锐又近乎绝望的气息。他的目光如淬火的青铜剑锋,从一张张瞬间凝固的脸上狠狠划过,牙缝里迸出字,裹挟着血味:“寡人不走!不弃!大商社稷……当与寡人同在!再有言弃者……杀!”那份年轻而陌生的暴戾,让殿上的老臣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年轻新王的……某种尚未明晰却已显现轮廓的狰狞。
“报——”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硬弓拨响了最紧的弦,割裂了殿内几乎凝固的气氛。这声音雄浑有力,穿透了混乱。“大彭国主彭祖,奉王命率军勤王!八百乘兵车已抵行宫外三十里!彭国主单骑入宫,谒见王上!” 殿门口侍卫禀报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振奋。
外壬猛地僵直在原地。
彭祖……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来了?带着八百乘战车?这简直如同溺水者望见的最后一根浮木!
“宣!快宣!”他声音里的急切冲散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下干渴般的期盼。
殿门豁然洞开,午时灰白的天光涌入,刺得习惯了殿内昏暗的人眼睛生疼。逆光之中,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沉稳跨入。他并未身着华服绶带,而是一身磨损的深褐皮质甲胄,肩披一块未经修饰的沉重老熊皮,湿漉漉地沾满了黄泥水渍,靴子裹满泥浆,每踏一步,靴底都发出一种沉重的“噗噗”声,在光洁如镜的漆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湿印。他并未行全礼,只是走到阶下正中,右臂抬起猛地擂击左胸甲胄,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决的重响:“彭祖,奉令勤王!”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这个形如野夫、却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千锤百炼之磐石般气度的老者身上。八百乘兵车,听起来是一支力量,可相比于野马原方向传来的敌人呼啸的铁流,更像风中之烛般脆弱。
外壬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玉阶上急切地冲下几步,站在了彭祖面前。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微微抬头仰视对方的脸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布满沟壑般的皱纹,虬结的须眉已然沾有浓霜之意,唯独那双深陷于眉骨下方的眼睛,精光内敛,沉如深潭古井,又如经历过无数烈火淬炼的玄铁般坚硬沉稳,与他周身厚重而近乎原生态的泥泞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仿佛凝聚了不可摧折的力量。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外壬心中那翻涌的狂躁与恐惧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彭国主,”外壬的声音带着难以自控的微哑,透出心底从未有过的焦灼与依赖,“叛军势大,已近沚土!姺邳合兵……兵锋锐不可当!卿……有把握守住……甚至……击退?”他问出的几乎是绝望中仅存的希冀,目光牢牢钉死在彭祖脸上,搜刮着哪怕一丝可能的肯定。
彭祖的目光并未立即投向年轻而惶惑的王,反而缓缓扫过周围或惊疑、或冷笑、或冷漠的群臣面孔。那目光锐利如寒刃,刺透无数浮华的冠冕和冠冕下藏匿的怯懦与空泛,仿佛瞬间揭穿了他们那些“修德”、“迁都”背后不堪一击的脆弱本质。他喉中响起低沉的笑声,如同古旧的磐石缓缓擦过山体,带着一种洞察世事却又难言苍凉的质感:“王问‘把握’?此岂坐而论道之时?乱世无太平,王问彭祖是否能为陛下握紧手中戈矛?”他收回目光,落回外壬脸上,那潭水般的眼神仿佛蕴藏着千军万马奔腾不息的暗涌,“老彭不敢自矜,唯知一事——”他那洪钟般的声音猛地压下殿内所有窃窃私语,字字如铁锤砸地:“沚土若失,中原必裂!彭祖此来,不敢言必胜,敢言一死!”
“敢言一死!”四个字如同沉雷,轰然炸响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带着某种磐石般令人心悸的决绝。一时间,那些嗡嗡的私语声彻底消失了。
外壬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羞愧,以及孤注一掷决心的激荡。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那沉滞着香料与恐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肺部。“好!”他猛地大喝一声,猛地转身,玉圭在手中扬起一道急促的风,“传寡人令!彭国主彭祖,摄沚土前线三军!举凡将兵吏士,悉听调度!如有违逆,杀无赦!大商国运,尽托于卿一身!”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方才聒噪的大夫们已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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