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浓密的云层如同被无形巨爪猛地撕开一条狭长的口子!一轮硕大、圆满的冷玉般的月亮,冰冷无情地悬在中天。清冷至极的月华骤然泼洒,如冰水决堤般冲刷着这座刚被热血浇灌的巍峨王城!月光穿透高阔的殿门,毫无温度地涂抹在寒浞的甲胄上,将那蜿蜒的血痕照得格外刺目。也照亮了殿门外台阶下方,那片黑压压、静默如林的身影——石林、蒙山和他们身后更多的士兵与官员的影子。火把还在远处燃烧,但喧嚣声似乎已被这无边的清冷月辉压了下去。
蒙山上前一步,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臣服,几乎不敢呼吸。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浸血的殿门石阶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未知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如同琴弦在风中乱抖:“国……国君!”
寒浞抬起手,不是虚扶,一个冷漠而明确的制止手势。他沾满血的足履缓缓迈过地上那滩迅速凝结、边缘发黑的血泊。靴底离开粘稠血浆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一步步走出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巨大殿门,走到刺眼的清冷月华之中。高处夜风猛烈呼啸,如同无形的冰河冲刷着他的面颊和黑甲上的血迹。
他站定在宽大的、如同祭坛般的玉石阶顶端。王宫的广场上,人影攒动如蚁群,无声地抬头仰望。火把的光和惨白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在他们脸上投下狂乱摇晃的阴影。人群中有士兵、有衣衫不整仓皇赶来的朝臣、有更多被兵戈惊醒惶恐匍匐的宫人。空气凝固着,死一般的沉寂被无形的恐惧撑到极限,沉重得如铅块般压在每个人的胸膛上,压得他们无法呼吸。
寒浞冰寒的目光俯视着脚下寂静的黑潮。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破空,沉稳、清晰、极具穿透力地砸落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在空旷的殿宇间:
“暴君伏诛!国贼已死!”
这八个字像火种投进油锅!短暂的凝滞之后,广场上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暴君伏诛!国贼已死!”
“万岁!”
“寒君万岁!”
声浪如同失控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宫墙与高天。无数手臂向着他高高举起,如一片沸腾、愤怒而狂热的怒放血林!那些布满风霜与恐惧的脸上,此刻被一种巨大的、狂喜的解脱所扭曲。欢呼声、哭泣声、狂笑声混乱交织,震耳欲聋。
寒浞立于山呼海啸的顶端,身形笔直。黑甲上,后羿的血已凝成深紫色、丑陋的痂块。玉石阶下汹涌的人潮,王城中跳跃挣扎的火光,此刻全被他如寒星般的眼眸摄入冰冷寂静的瞳孔。月华冰冷如剑,将他脚下方寸染血的玉阶照得纤毫毕现。他抬起一只手,虚按向那疯狂的声浪,广场上的万民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喧嚣戛然而止,化作一片屏息凝神的巨大真空。
沉默如山压下。寒浞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凝固的空气:
“自今日起!”
“永不筑高台以困禽兽!”
“永不夺民粟以满仓廪!”
“贪酷者——枭首!”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打铜钟,响彻王城!人群猛地爆发出更汹涌、更滚烫的呼喊!无数人热泪纵横,几乎要将肺腑都吼出来!火把的光焰在狂喜的嘶吼中疯狂跳跃,仿佛整座王城都被点燃。王宫广场在癫狂的欢呼声中颤抖,无数只手疯狂挥舞,无数双泪眼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狂热的亮光,如同黑夜里的星火。
石林立于阶下兵戈铁林之中,他仰望着那个沐浴着清冷月光与赤热火光的黑色身影,脸上的疤痕在激动中扭曲跳动。蒙山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眼中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寒浞独自立于震耳欲聋的赞颂中心,身姿如深渊磐石岿然不动。他那双映着万千火影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一丝声浪触及的涟漪。方才立下的铮铮誓言犹在阶前回荡,然而王座之上残留的血腥气还在鼻端萦绕不去。老人沙哑的“金弓断折角藏虺”预言在耳中轰鸣——“虺”,毒蛇。那把曾经护佑他的短匕,刃口沾的血才刚刚变冷。
月华冰冷如霜,覆盖他满身血污的黑甲。阶下万民的欢呼声扭曲着钻入耳鼓,这喧嚣在他听来,却遥远如隔着一层厚重的冰面。唯有那龟甲冰冷坚硬的棱角,还硌在他冰冷的胸口,隐隐作痛。
明日。当晨曦刺破残夜,当新王踏上沾血的玉阶,当欢呼落尽,当血污干涸成痂壳。这把染血的匕首……又该指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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