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豫州伯拱手至额,声如洪钟,“天下汹汹,不可一日无主砥柱啊!”
“商均公子虽为帝子,然其年少德薄,民望未孚!万民心之所向,唯摄政王也!”兖州伯言辞恳切,眼神却锐利如钩。
“摄政王!四海仰您为父!若不顾黎庶倒悬之忧,犹如江河断流,是为不仁!”青州伯的话语已带上责备的意味。
更有雍州的使者,态度近乎强硬:“昔者帝尧禅舜,乃天下为公!今者帝舜禅禹,天命昭昭!摄政王若固辞不受,是违逆天心,有负民望!是弃九州于不顾!”这质问如鼓点般敲打在禹的心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岩层,一层又一层地加诸于禹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之上。然而无论面对如何诚挚的推举、慷慨激昂的陈词,甚至是隐含威胁的诘问,禹只是沉默。有时是放下手中正记录水文的炭笔,有时是将整理谷物的簸箕轻轻放在脚边,抬起头。那张被风雨刻画出深壑的脸上,皱纹似乎又添了几重,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如同大地般深沉的疲惫与无奈:“天命所系……万民所望……再容老夫……细细思量……斟酌一二……” 他挥了挥沾满泥屑草屑的手,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向那间低矮朴素的草屋内室,只留下一个沉默、坚毅、却又透出无限孤寂与忍耐的背影。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很长。
而此时,远在虞城,商均的宫室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相反却同样令人窒息的景象。建筑华美大气,廊柱雕梁,彩绘辉煌。宫院内铺设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反射着清冷的光泽。然而,这华美仿佛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叹息。商均身着用金线绣着繁复纹样的崭新黑袍,努力挺直腰背,端坐于象征身份地位的华盖之下,模仿着他记忆中父亲舜帝威临四海的姿态。
但空旷!令人心寒的空旷!除了几个忠心于舜帝一脉、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贵族偶尔乘坐着同样古旧的轩车前来,带着安慰与无力的支持外,宽阔得足以容纳千乘的宫前广场上,总是空空荡荡,干净得连觅食的鸟雀都不愿多停留片刻。偶尔,一两个奉召前来的低阶属吏,行色匆匆地进入那宏大的宫门,毕恭毕敬地行礼如仪,但其游移躲闪的眼神,紧盯着自己鞋尖的局促姿态,暴露了他们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敷衍。礼仪一毕,他们便如蒙大赦般迅速躬身告退,脚步急促地逃离这冷寂得如同巨大陵墓的宫殿。华丽空旷的宫室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牢笼,商均端坐其间,却感觉自己比匍匐于泥泞中的蝼蚁更加渺小与无助。
每一次,从远方飞马传来的关于阳城门外何等车水马龙、诸侯如何络绎不绝恳求禹登位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都像一把裹挟着粗砂、锈迹斑斑的钝刀,反复地、毫不留情地剐蹭着他仅存的、年轻脆弱的尊严与骄傲。那消息如同毒液,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火焰浇灭,只留下被灼烧后的焦痕与剧痛。终于在一个朔风呼啸、月色被乌云吞噬的夜晚,压抑了三年又三年的情绪终于失控!从那座最豪华寂静的宫殿深处,传出了年轻男子撕心裂肺、如同困兽绝望般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紧随其后的,是稀世美玉重重砸在坚硬石地上的清脆爆裂声,沉重陶鼎被推翻后倾泻出的酒浆流淌声,精致屏风被巨力撕裂、倾倒的轰然巨响!这狂暴的声音撕碎了宫殿的静谧,然而转瞬又被更庞大的死寂彻底吞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留下冰冷的瓦砾与满地狼藉在黑暗中喘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乘着风,掠过九州的每一寸田野、每一道山梁、每一条驯服或仍桀骜的河道。禹在阳城的坚守与沉默,与诸侯在虞都门前的冷落,这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最终在天下人心深处汇聚成了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洪流!
冀州伯——这位曾追随禹征战水患、功勋卓着、性格也最为刚猛的老将,这次驾着他那辆经历过无数战场、沾染着各地五色尘泥和干涸血迹的战车来了!战车辕马膘肥体壮,沉重的车轮在阳城郊外留下深深的辙印。
荆州伯的战船——以千年巨木为材、船首雕刻着狰狞避水兽——劈开了浩荡大江的汹涌波涛,逆流而上。甲板上,是他的亲随护卫,精壮的武士手持泛着寒光的铜戈,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力量的象征。
扬州的贡物更是惊人!沉甸甸的、未经冶炼的原生铜锭堆成了小山,粗犷原始却价值连城的象牙白如新月,更有成捆成捆从遥远海边运来的、打磨光滑、作为货币使用的光洁贝币!它们被粗麻绳捆扎着,塞满了阳城那可怜的驿站小院和临时搭起的帐篷。
雍州伯则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百人卫队!战士们穿着统一的皮甲,佩戴着崭新磨砺的青铜短剑,步伐整齐划一,在阳城狭窄简陋的街道上列队行进时踏起的烟尘,如同小型风暴!他们是拱卫着雍州使者进入阳城,更是以最直接的武力震慑表达着他们拥戴的决心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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