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的夜被火把烧成了橘红色。
李克用站在王府正堂的台阶上,赤色大氅像一片凝结的血披在肩上。他独眼扫过庭院里黑压压站着的将领们,那些面孔在跳动的火光里明暗不定,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写着恐惧,有的藏着算计。
“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李嗣源上前一步:“回义父,晋阳城内五品以上将领,共计四十七人,悉数到齐。”
“好。”李克用走下台阶,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队列前,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李嗣昭,李嗣本,李存信,周德威,康君立,安金全……
看到李存信时,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四儿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李克用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害怕?还是兴奋?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李存孝反了。”李克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在邢州降了朱温,举三州之地,三千飞虎军,全送了梁贼。”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老子养了他七年。”李克用继续说,像在说别人的事,“教他骑马,教他使槊,给他兵,给他权,让他当昭义节度使,让他当天下闻名的飞虎将军。结果呢?”
他猛地转身,赤色大氅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结果他给老子背后捅刀子!”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声浪在庭院里炸开,震得火把都在摇晃。几个年纪轻的将领下意识后退半步。
“义父息怒。”李存信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十一哥……李存孝他狼子野心,辜负义父厚恩,罪该万死!孩儿请命,愿率本部兵马为先锋,必擒此逆贼回晋阳,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眶都红了。可李克用盯着他,独眼里没有任何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你?”李克用笑了,那笑容很怪,“老四,我记得你和存孝关系最好。去年他生辰,你送了匹大宛马,值三百金。现在他反了,你倒是第一个要杀他。”
李存信脸色一白,扑通跪倒:“义父明鉴!孩儿与那逆贼虽有旧谊,但更重父子大义!他既叛父,便是孩儿死敌!”
话说得漂亮。漂亮得像戏台子上的念白。
李克用没理他,转头看向周德威:“周老将军,你说,该怎么办?”
周德威腰杆挺得笔直。这个跟了李克用二十年的沙陀老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主公,幽州之败,我军折损八千精锐,粮草耗尽,士气低迷。此时若再兴大军讨逆,恐……”
“恐什么?”李克用打断他,“恐打不过?还是恐晋阳空虚,被人趁虚而入?”
周德威低下头,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克用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周德威啊周德威,你跟了老子二十年,老子什么仗没打过?黄巢四十万大军围太原,老子带着三千沙陀骑兵就敢冲阵!朱温十万大军攻潞州,老子三天三夜不眠,亲自上城头擂鼓!现在一个李存孝,三千叛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越说越激动,独眼里血丝狰狞:“还是说,你们觉得老子老了,不中用了,该让位了?嗯?!”
“孩儿不敢!”“末将不敢!”
庭院里跪倒一片。
李克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跪了满地的人,看着他们低垂的后颈,看着火把光在他们盔甲上跳动的影子,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老了?
也许真的老了。否则怎么会连自己养大的儿子都看不透,怎么会打了两个月幽州打不下来,怎么会坐在这里,对着一群貌合神离的部下发火?
但他不能服老。不能。
朱温在汴梁虎视眈眈,李烨在魏博厉兵秣马,北边契丹人年年入寇,西边李茂贞兵围长安。这个时候他要是露出一点疲态,一点软弱,明天河东李家就会被人撕碎,骨头都不剩。
“都起来。”他声音低了下去,但更冷,“周德威,点兵。晋阳城里所有能拿动刀的男人,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给我征来。粮不够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抢。马不够就把拉车的骡子也套上鞍。”
周德威抬起头,老眼里满是忧虑:“主公,如此强征,恐激起民变……”
“那就变!”李克用厉声,“让他们变!老子正愁没人杀,正好拿这些刁民祭旗!”
话说到这份上,再无人敢劝。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征兵令贴满大街小巷,粮官挨家挨户搜刮存粮,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兵器。晋阳城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烧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绝望的气泡。
李克用回到书房时,天快亮了。他坐在案前,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河北地图,手指在邢州的位置用力按着,像是要把那个地方从地图上抠下来。
“主公。”亲兵统领轻轻走进来,“魏州有信到。”
“李烨?”李克用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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