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绾话音落,缓缓坐回一旁木椅,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倒在地的卓伟。
自她赶回解府,全程没提半句处置的法子,解峰一众手下便按着往日对付歹人的规矩动了手,一番折腾下来,只留他一条性命,余下全是磨人的苦头,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下卓伟浑身脱力,软塌塌瘫在地面,满身狼狈伤痕,形同烂泥。书绾望着他,心底半点折磨玩弄他的兴致都无。
地牢这些人都是黑瞎子亲手带出来的,拿捏人心、磋磨人的手段,远比她更阴狠周全。
她微微抬脚,鞋尖轻踢了踢他的肩窝,声线平淡无波:“爽了?”
卓伟喘着粗重的气,抬眼望向她,眼底疯癫偏执不减,哪怕浑身剧痛,依旧出言挑衅,笑声嘶哑刺耳:“爽,可惜差了一步,若是真能把解雨臣攥在手里,那才叫痛快。”
这般境地,这人非但不知悔改,反倒还敢拿解雨臣出言刺激。
卓伟心里清楚得很,解家这位家主,世上最护、最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解雨臣。
他分明是故意拿这话戳书绾的痛处,哪怕身受重创,也要借着刺痛她来寻一点扭曲的快感。
书绾静静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病态贪婪,面上不见暴怒,只周身温度一点点往下沉。她本还打算留几分余地问话,现下所有斟酌尽数收起。
“你倒是清楚。”她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却压着翻涌的寒意。
“不过,你是不是觉得,要是你在梨园不远的院子里糟蹋了小臣,然后我赶到,再给你演一出撕心裂肺的戏,你应该更爽吧。”
卓伟趴在地上,皮肉撕裂般的疼一阵阵钻骨,听见书绾一语戳穿他心底最龌龊的盘算,反而张狂地放声大笑,胸腔震动牵扯伤口,疼得他不断倒抽冷气,眼底的病态愈发浓烈。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勉强抬起上半身,死死盯着椅上的人,扯出一道扭曲的笑:
“原来你全都看透了。这么说来,你我本就是一路人,骨子里都藏着疯劲,哈哈哈,解雨臣若是知晓,日日护着他的姑姑,根本和我是同类疯子,会是什么模样?”
书绾闲散地翘起二郎腿,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发间那支流苏玉钗,钗尖还残留着方才刺入他肩头的血迹,淡淡映在地牢昏暗的烛火里。
她神色平静,听着对方的污蔑,半点怒意不显,只轻嗤一声。
“可别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在外人眼里,我向来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卓伟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浑身伤痕都挡不住他的讥讽,粗哑的嗓音撞在冰冷石壁上:
“遵纪守法?你若是个安分守己的好人,解雨臣能安安稳稳长到现在,唱戏读书,无忧无虑?
这片地界,多少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哪个不是被你悄无声息清理干净,你手上沾的东西,未必比我干净多少。”
书绾指尖停下动作,抬眼淡淡扫过他,眼底浮起一层冷冽的薄光。
“我与你有着天壤之别。”她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瞬间笼罩卓伟,“我留你活到现在,不是纵容你的疯言疯语,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卑劣到什么地步。如今看完了,也就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卓伟脸上的笑意一僵,心底骤然涌上浓烈的恐慌,方才刻意挑衅的底气荡然无存,慌忙挣扎着想要往后退缩,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刺耳的声响。
“等等!我不过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次!”
书绾懒得再看他狼狈求饶的模样,直起身对着身侧立着的解峰淡淡吩咐:“处理干净,抹去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往后不许再让这人的名字出现在解家地界分毫。”解峰躬身领命,神色肃穆。
书绾转身,没有丝毫停留,缓步走出地牢,厚重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慌乱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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