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身旁传来一声清晰的咂舌声。
海伦娜女士的双手缠满了绷带，正不耐烦地敲击着木桌。她阴郁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审判厅中央，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几个异教徒给扬了。
岁月并未在这位女士身上留下痕迹。作为高阶非凡者，她的寿命远比常人漫长，衰老对她而言反而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像他们这样的人，鲜少能寿终正寝。战死、被污染后自裁，或是因失控被同僚处决，这才是非凡者最常见的结局。
白钰太了解这位前辈了。她嘴上说着对新任副主教不抱期待，可今天却特意换上了正式的肃清者制服，连腰间的银质火铳都擦得锃亮。
她本可以像往常一样直接缺席这种软弱无聊的审判，可她却来了，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到得早。
毕竟，在这位女士眼中，这种异端都该被烧成灰烬。要是塞西莉亚大人还在，哪里还能轮到这些异教徒上审判厅？直接下地狱还差不多。
肃清者虽然明面上隶属于教会，却不同于普通信徒。他们不必信仰纯真纯善之神，只要不侍奉邪神，且能力能为副主教所用，就能得到教会的承认。
他们的忠诚不属于教会，也不属于王室，而是直接效忠于副主教所在的清洗部门。
他们是狩猎恶神的利刃，是圣王国中绝对中立的暴力机关，仅接受来自主教和国王的委托。即便是皇室成员，一旦堕落，肃清者也有权力当场将其格杀。
正是这样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门，在塞西莉亚死后，接连遭到教会和王室的打压。
审判厅的议论声中，新上任的年轻副主教依旧沉默。
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白钰本就没对这位空降的副主教抱有任何期待，只是……又让海伦娜女士失望了。
她听说新任副主教来自秦家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可现在看来，这位来自秦家的年轻人，不过又是重蹈前几任的覆辙罢了。
两位肃清者对副主教的失望有多深，秦时兰唇边的笑意就有多满意。她与审判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年迈的审判官这才如梦初醒般举起橡木槌。
“咚咚咚”的几声闷响在大厅中回荡：“审判厅中保持肃静！”
圣女洁白的长裙在阳光下泛着流光，金线刺绣的日月纹路闪耀着精美的光泽。
她的眼眸湛蓝，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阳光为她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圣女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
当审判厅重归寂静，她轻柔的嗓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副主教大人，若是您不愿净化这些迷途的羔羊，不妨告知于我。作为纯净教会的神选圣女，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些用温柔口吻说出来的话语看似体谅，实则以退为进，将秦念高高架起。
秦时兰字面上说的是“不愿”，实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是不愿意，分明是没有这个能力。要是秦念真的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那才叫完蛋了。
秦念强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本体力量，抬眼迎上秦时兰的目光。那双澄澈的蓝眸中盛满了纯净，看上去与女神像真的有了几分相似。
“主人，”二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主张净化与和平的圣女，是纯净教会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很圣母，但在圣王国中很得普通人和权贵的喜欢。”
与此同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也低声插了进来：“副主教大人，不如就顺着圣女的话说您不愿意吧？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您确实是没有办法净化这几个异教徒啊。”
说话的名叫福尔克，一个身着白衣的教徒。他表面上是秦念的忠实下属，实则是主教安插在秦念身边的眼线。
这看似关切地提醒，正把秦念往火坑里推。
“大人？”
眼见着秦念还没有反应，福尔克又低声喊了一句。
秦念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目光越过众人，与审判官遥遥相对，语气有些玩味：“审判官阁下当真要由我来感化这些异教徒？”
终于接招了！
秦时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迫不及待地接过话茬：“当然，今日是您上任的首日，正该让信徒们见识您的能为。”
她的话语温婉动听，任谁都要夸赞一句圣女大度，特意给副主教表现机会。至于秦念当众出丑该怎么办？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待到秦时兰说完，审判官才慢悠悠地补充：“确如圣女所言，在她的建议下，此事交由你负责。”
话里话外都是，圣女阁下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你还不接住好好地感谢。不仅是审判官和秦时兰是这样想的，周围旁观的教徒也是这样想的。
要知道曾经的副主教权利是何等的煊赫，巅峰时期，在众议院中的地位仅次于国王。而如今，在王室和主教十几年的轮番打压后，竟然连一个圣女都能随意拿捏。
秦念现在是答应也不对，不答应也不对，这不就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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