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十八,安南北境,红河上游。
春雨初歇,山道泥泞。
两万明军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南推进,如同一道铁流切开青翠的丛林。
队伍前方,是各色服饰混杂的土司军队——他们赤足走在泥泞中却如履平地,腰间挂着砍刀,肩上扛着简陋的矛枪,偶尔还有人背着自制的竹弓。
李景隆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些在山林间灵活穿梭的身影,忍不住对身旁的徐允恭感叹:
“这些土司兵战力虽然不怎么样,脚程倒是真快,竟然能跟上咱们的车队。”
他说的是实话。新军的自行车部队在平坦官道上速度不慢,但进了山路就要推着走。卡车更麻烦,遇到陡坡要靠人力推拉。反倒是这些土司兵,轻装简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徐允恭微微点头:“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熟悉每一条山径、每一片林子。不夸张地说,这些都是天生的山地兵种。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训练不足,装备太差,纪律更差。”徐允恭淡淡道,“你看他们行军,三五成群,毫无队形。真打起来,顺风仗还能一拥而上,一旦受挫,转眼就会溃散。”
李景隆若有所思:“西平侯让我们带着他们打头阵,自己带着云南精兵在后面压阵,打的真是好算盘——赢了是他统筹有方,败了是我们指挥不当,土司兵伤亡多少他都不心疼。”
“沐春的想法不能说不对。”
徐允公正色道,“根据无人机侦查,胡季犁在多邦城至少囤积了二十万大军。咱们这五万人里,真正能打硬仗的,也就是三万云南卫所兵和我们这三千新军。”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土司兵只能当炮灰用。如果没有云南部队在后面压阵,作战稍有不顺,他们真可能一哄而散,甚至临阵倒戈都有可能。沐春不相信单凭我们三千新军就能击溃二十万敌军——他能相信才怪。换做是我,也会这么部署。”
李景隆笑了:“那就给这位西平侯一个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混杂着自信与野心的光芒。
他们确实有惊喜的资本。
这半个月的行军中,新军并未闲着。每天扎营后,教官老陈都会带着技术骨干调试装备,教士兵们操作。
那三架无人机更是几乎天天起飞,把前方五十里的地形、道路、村落拍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的不只是武器。
还有一套全新的作战理念。
三月二十,大军抵达多邦城外三十里。
这是一片难得的平缓谷地,红河在此拐了个弯,冲刷出一片肥沃的冲积平原。
多邦城就建在河湾北岸,城墙高约三丈,以红土夯筑,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仿佛凝固的血液。
明军在城南十里外扎营。土司兵被安排在最外围——既是屏障,也是缓冲。
营寨刚立,前哨士兵忽然来报:
“禀二位国公!安南方面派使者前来,说是……说是来劳军的!”
中军帐内,徐允恭和李景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
“劳军?”李景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来了?”
“自称胡汉苍,说是安南太子,带着二十车酒肉粮草,就在营门外。”
帐内一阵沉默。
半晌,徐允恭缓缓道:“请进来。”
一刻钟后,一个身着安南贵族服饰的青年男子走进大帐。
他约莫三十岁,面容白皙,留着短须,举止恭敬却不卑微,身后跟着四名随从,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小国太子胡汉苍,拜见上国魏国公、曹国公。”胡汉苍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李景隆打量着他,忽然笑了:“胡太子这是唱的哪一出?我们率军来伐,你们倒来劳军?莫不是酒里有毒?”
胡汉苍神色不变:“曹国公说笑了。安南小国一向对天朝恭敬有加,岁岁朝贡,从未懈怠。此次不知何事,竟劳驾两位国公亲自率天兵前来问罪?若有误会,还望明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像是大明在无理取闹。
徐允恭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大明承认的安南正统,是陈氏。陈艺宗乃大明册封的安南国王,却被你父亲胡季犁弑君篡位,陈氏宗室三百余口惨遭屠戮。大明作为宗主国,有义务保证藩属国法统存续,决不允许乱臣贼子篡位自立。”
胡汉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语气依旧恭敬:“国公此言差矣。陈氏气数已尽,胡氏立国,乃是顺应天命人心。我父受安南军民拥戴,登基为帝,何来‘篡位’之说?大明虽是宗主国,也不好违背天命人心吧?”
“天命?”李景隆嗤笑一声,“你也配说天命?”
他站起身,走到胡汉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明才是你们的天,大明的意志,才是你们的天命。大明说陈氏是正统,陈氏就是正统。大明说胡氏是叛逆,你们就是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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