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的春晨,天光未亮透时,金陵城的大半官员已挣扎在前往奉天殿的路上。
这是朱元璋定的规矩:春季早朝,卯时初刻(清晨六点)必须到殿。夏季更早,寅时三刻(五点半)就得在宫门外候着。那些住在城东城西的官员,寅时初(凌晨四点)就得起床洗漱,顶着星月赶路。
“老朱家的官,狗都不当。”怪不得网文都这么说。
俸禄微薄——正七品知县年俸九十石,折银不到五十两,养一家老小加上官场应酬,捉襟见肘。更要命的是高压反腐,贪污六十两以上就要剥皮实草。早起、钱少、风险高,这官当得确实憋屈。
王卓却是例外。
朱元璋默许这位驸马爷不必日日早朝,除非有要事商议。所以这日清晨,王卓正悠闲地坐在侯府后园的水榭里,逗弄着襁褓中的儿子。
王新一已经完全张开了,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正被父亲掌心的指南针标记吸引。
“看,这是指方向的。”王卓摊开掌心在儿子面前轻轻晃动,“以后你长大了,不管走到哪里,都知道家在哪个方向。”
小新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住父亲的手。
就在这时,荀史墨快步走进水榭,低声道:“卓哥,蒋瓛使来了。”
王卓微微一怔。蒋瓛亲自登门,必有要事。
前厅里,蒋瓛一身便装,正负手看着墙上挂的《大明混一图》。见王卓进来,转身拱手:“驸马爷,叨扰了。”
“蒋指挥使客气。”王卓示意看茶,“可是马三刀案有进展了?”
蒋瓛坐下,接过茶盏却不喝,直入正题:“查清了。案子确实是不法商人孙有财最先撺掇的。此人本是开封府的书贩,得知朝廷修典征集古籍,觉得有机可乘,便重金贿赂马三刀——送了五百银元,外加两个扬州瘦马。”
他顿了顿,继续道:“马三刀贪财好色,一拍即合。孙有财负责鉴定哪些书值钱,马三刀负责以‘赝品’‘残次’名义从库房调出,再低价转卖。龙家少爷在当铺发现《金石录》,纯属偶然。”
王卓沉吟:“也就是说……不是士绅阶层在幕后策划,针对新政的政潮?”
“至少目前查到的证据链没有。”
蒋瓛摇头,“锦衣卫把孙有财在开封、金陵、苏州的宅子都搜了,账本、往来信件查了个底朝天。这人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文物贩子,眼里只有钱,不懂什么朝堂斗争。”
他补充道:“陛下也亲自审了孙有财。那厮吓得尿了裤子,把从他祖父那辈倒卖古玩字画的事都招了,确实没有和任何士族勾结。”
王卓点点头。朱元璋对锦衣卫的办案能力是信得过的。如果真查出是江南士绅设局,让皇帝丢了这么大脸,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当年空印案、郭桓案的血还没干透呢。
“那马三刀……准备怎么处置?”王卓问。
蒋瓛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指挥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按《大明律》,贪污六十银元以上即可判斩。马三刀受贿五百银元,倒卖古籍获利三千银元——虽然钱被妓女骗走了,但罪责难逃。”
蒋瓛嘴角抽了抽:“但马三刀有免死铁券。”
王卓恍然。对了,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时,马三刀因战功得了块免死铁券,可免死两次。
“陛下的意思是,”蒋瓛继续道,“收回免死铁券,革除其昭毅将军、指挥使之职,爵位从侯爵降为伯爵,贬为庶民,遣返凤阳原籍。”
这处罚不算轻了——剥了实权官职,爵位连降两级,但对一个犯下死罪的人来说,已是法外开恩。
“但是——”蒋瓛的表情更古怪了,“锦衣卫去马三刀府上查抄时,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那块免死铁券。”
王卓一愣:“丢了?”
“比丢了还荒唐。”蒋瓛叹道,“我们把马三刀从诏狱提出来问,他支支吾吾半天,才交代……年前他把铁券当了。”
“当……当了?”王卓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当了。”蒋瓛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他说相好秦淮河头牌那阵子,手头紧,又想充面子请客喝酒。想起那块铁券是金子镶边,就拿到城东‘永通典当行’,当了八十两银元。换了上好席面,请那帮老兄弟喝了一顿。”
王卓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免死铁券……那是多少功臣梦寐以求的护身符!洪武朝至今,发出去的铁券不过三十多块。马三刀倒好,拿去当了八十两银元换酒喝!
“后来呢?”王卓艰难地问。
“后来当然是去赎啊。”蒋瓛揉着太阳穴,“可当票早不知扔哪去了。锦衣卫找到那家当铺,掌柜的说,铁券当的是死当,三个月不赎就归当铺了。正好三个月期满,已经转卖给了一个山西商人。”
“那商人……”
“已经回山西了。”蒋瓛苦笑,“锦衣卫派快马去追,追到大同时,那商人又把铁券转手卖给了一个蒙古部落的头人——说是当镇帐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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