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复振 - 关东联盟
永安二年(305年)春,东海王府邸的积雪刚刚消融。
司马越将一卷滴血的帛书狠狠拍在案上,溅起的墨汁污了“讨逆檄文”四个大字:“张方老匹夫!竟敢以贱手污天子龙腕!”
下首的谋士孙惠猛地抬头:“大王!此乃天赐良机!张方暴虐,天下共愤!当举义旗,奉天子以讨不臣!”
司马越眼中寒光一闪,手按剑柄转向东方:“传檄各州!就说司马颙纵容张方虐主劫驾,人神共愤!凡我大晋忠臣义士,会猎长安!”
长安城的宫廷深处,炉火熊熊,驱散了初春的寒意。河间王司马颙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暖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璧,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头衔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角落里,废皇太弟司马颖蜷在一张简陋的席子上,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如同一具被抽干了魂魄的躯壳。而天子惠帝司马衷,则被安置在隔壁稍显温暖的宫室里,由张方留下的心腹“侍奉”着,一日三餐无虞,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茫然麻木,更深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惊惧。每当宫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他都会下意识地抱紧怀中那个冰冷的布包(传国玉玺),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张方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他手腕的剧痛和屈辱,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报——!”一声急促的禀报打破了暖阁的宁静。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启禀太宰!八百里加急!东海……东海王司马越在山东郯城(今山东郯城),悍然起兵了!”
“什么?!”司马颙脸上的惬意瞬间冻结,手中的玉璧“啪嗒”一声掉落在柔软的貂皮毯上,滚了几滚。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鹰隼:“司马越?他哪来的兵?哪来的胆子?!详细报来!”
信使喘息急促,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边缘已经破损的帛书,双手高高捧起:“回太宰!东海王遍发檄文!历数……历数……”他偷眼觑了下司马颙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声音越发小了,“历数张方将军……劫驾之罪……虐主之恶……还有……还有太宰您……擅权独断,废黜储君……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檄文所到之处,闻者……闻者皆变色!”
“混账!”司马颙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紫檀木矮几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他一把夺过那卷帛书,粗暴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眼睛:
“……逆贼张方,豺狼成性,目无君父!温县驿站,风雪寒夜,悍然驱兵,裂门而入!陛下龙体,九五之尊,竟遭此獠铁爪钳腕,痛彻骨髓,哀鸣于阶下!此非劫驾,何为?此非虐主,何谓?!……河间王司马颙,坐拥长安,不思勤王,反纵恶犬,行此悖逆滔天之举!更擅废储君,自专权柄……凡我大晋臣民,忠义之士,当同仇敌忾,共诛国贼!还天子于洛阳,正乾坤于朗朗!……”
“司马越!好大的胆子!好毒的口舌!”司马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捏着帛书,几乎要将它撕裂。檄文将温县驿站张方粗鲁挟持天子的细节描绘得淋漓尽致,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尤其那句“铁爪钳腕,痛彻骨髓,哀鸣于阶下”,简直是把司马颙和张方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践踏!这檄文就像一支淬了剧毒的利箭,精准地射中了道义的靶心。劫驾、虐主!这比任何其他罪名都更能煽动人心!
“张方何在?!”司马颙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把他给本王叫来!”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已传来沉重而熟悉的铁甲碰撞声。张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显然也已收到了消息。他那张虬髯戟张、如同刀劈斧凿般的黑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狂怒和嗜血的狰狞。他大步走到殿中,对着司马颙抱了抱拳,声音如同闷雷:“王爷!末将在!”
“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司马颙将那份檄文狠狠摔向张方脚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让你‘请’陛下,你倒好!‘铁爪钳腕’?!‘哀鸣于阶下’?!如今成了司马越那厮起兵讨伐的绝佳口实!天下人怎么看本王?!怎么看长安?!” 司马颙的怒火,与其说是针对张方的鲁莽,不如说是针对这鲁莽带来的灾难性政治后果。司马越这一手“奉天子以讨不臣”,站在了大义的制高点上,把他司马颙钉在了劫持天子、虐待君父的耻辱柱上!
张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帛书,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凶光更盛:“王爷息怒!司马越不过是败军之将!邺城一把火怎么没烧死他?!如今跳出来狂吠,无非是借题发挥!什么劫驾虐主?末将那是救驾!当时情势危急,成都王那厮拔剑欲刺,末将若不出手迅疾护住陛下,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更大的罪过?!至于陛下吃痛叫了一声……”他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满不在乎,“金枝玉叶,细皮嫩肉,末将一时情急,手劲大了些,有什么打紧?总好过被乱兵砍了脑袋!” 张方的逻辑简单而粗暴:目的正义,过程粗糙点无所谓。在他看来,司马越的指控纯粹是文人玩弄字眼的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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