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天,斗姆元君观望着水镜中映出的天界纠葛,见润玉频频出入栖梧宫与璇玑宫之间,为那懵懂小霜花与骄傲火凤之间平添无数门槛,不由莞尔。
“这小友,倒懂分寸。不阻缘分,只添波澜,甚好。”
天界,栖梧宫。
锦觅被旭凤带回后,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来自花界,是归墟元君的徒弟。
旭凤当即修书送往花界,言明“偶遇锦觅仙子,相谈甚欢,特邀至天界做客数日”。
锦觅本想拒绝,却发现自己一身精纯的草木灵气对修炼火系术法的旭凤竟有安抚调和之效。
旭凤这几日修炼时灵力躁动,有她在侧,竟平顺不少。
于是火神殿下便有了留人的理由,起初是摆出神君威仪,说此乃互利之事;见锦觅不吃这套,转眼便换了路数。
那日,锦觅收拾小包袱要走,旭凤斜倚在梧桐树下,只着素白中衣,脸色苍白地咳嗽两声:“你走了,我夜里灵力反噬,怕是会烧了这栖梧宫。”
他抬眼,凤眸里竟有几分落寞,“天界人人敬畏我,连个能安心说话的人都没有。锦觅,连你也要走么?”
锦觅心思简单,见他可怜,又觉此处新奇,便半推半就地住了下来。
这一留,便是数日。
锦觅心善,既决定留下,便真心待旭凤好。
他修炼时,她在一旁静静守着,散逸出的草木灵气如春雨润物;
他批阅军务至深夜,她便学着煮些花界特有的安神茶;
他提起天界哪处景致有趣,她眼睛便亮起来,追问个不停。
旭凤对她亦是极尽大方。
织女坊的云霞锦、膳房的千年仙果、宝阁里的精巧玩意儿,如流水般送到她面前。
可锦觅的反应却让见惯阿谀奉承的旭凤讶异。
她见到华服美饰,欢喜便直接写在脸上,试穿后若觉得行动不便,便摇摇头脱下,直言“不好走路”;
尝到美味,便眉眼弯弯,若不合口味,也只尝一口便放下。
这种纯粹源于本心的喜恶,毫不矫饰的率真,像一道清泉,淌进旭凤的世界。
他想起自幼在母后身边见惯的那些仙子神女,个个举止得体、言语谨慎,笑容的弧度都经过丈量。
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有倾慕、有算计、有野心,独独没有锦觅这般,看他就是看他,与身份无关。
于是,栖梧宫的战神开始做些不合身份的事。
他带锦觅乘凤凰真身,掠过九重天最绚烂的流霞海,看云涛翻涌成金红浪潮;他领她去天河尽头,指给她看星辰诞生的光涡,在无垠寂静中,只有彼此衣袖被星风吹动的声音;
他甚至悄悄带她去过布星台边缘,在万丈高空,看夜神如何将星子一枚枚布入天幕。
“原来星星不是长在天上的呀。”锦觅趴在云头,小声惊叹。
旭凤站在她身侧,唇角含笑:“是有人一夜一夜,亲手将它们放上去的。”
只是这二人世界总有不速之客。
润玉以师兄之名,常携些人间新奇玩意儿或花界消息前来探望。
锦觅亦常往璇玑宫跑,比起旭凤炽烈如火的陪伴,她与润玉相处更似溪流潺潺,安心自在。
时日稍长,亲近之别显而易见。
这日,锦觅捧着新做的鲜花糕往璇玑宫去,半路被旭凤拦下。
他目光灼灼,抬手便将那根璀璨夺目的寰谛凤翎簪在了她发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锦觅摸着发簪,触手温润,隐有凤凰气息流转。
“给你就戴着。” 旭凤语气霸道,耳根却微红,转身便走,并未解释凤翎含义。
锦觅懵懂踏入璇玑宫,润玉抬眼便见那抹凤翎光华,眸光微动:“师妹头上这是?”
“旭凤给的,好看吗?” 锦觅转了个圈,浑然不觉其深意。
润玉微微一笑,旭凤果然不屑言明。
他取出一片以普通龙鳞炼制的护身符,温言道:“外人尚且赠礼,我这做师兄的岂能小气。” 施法将护身符系于锦觅腰间。
待锦觅回到栖梧宫,旭凤一眼便瞥见那龙鳞护符,眸中火焰骤起,扬手一道真火便将护符烧为灰烬。
“你做什么!” 锦觅惊呼。
旭凤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她看不懂的痛楚。
他一言不发,化作金光直冲璇玑宫。
璇玑宫庭院内,润玉似乎早有预料,正静静立在星图之下。
旭凤落地便是凌厉一掌,润玉闪身避开,两人身形交错,灵力激荡震得宫灯摇曳。
但若有旁观者细看,便会发现润玉始终未出全力,他如一片飘叶,在旭凤狂怒的攻势中游走,一步步将战局引向宫门方向。
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急匆匆响起。
润玉眼神微敛,在旭凤又一掌袭来时,撤去大半护体灵力——
“砰!”
润玉被击飞数丈,撞在廊柱上,白衣染尘,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旭凤!你住手!”她张开双臂,拦在润玉身前,瞪向旭凤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旭凤生生收住下一招,灵力反震,自己唇边也渗出血丝。
他抬手擦去,目光在锦觅护住润玉的姿态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身后缓缓起身、垂眸不语的润玉,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锦觅慌忙转身扶住润玉:“师兄,你怎么样?”
她手忙脚乱运起治疗术法,淡绿灵光涌入润玉体内,自己却魂不守舍,灵力几次不稳。
润玉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无事了,一点小伤。”
锦觅这才松口气,又咬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润玉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深不见底:“与你无关。是旭凤自己心火太盛。”
锦觅捏着衣角,声音渐低:“旭凤他,他……”
她说不下去,那个骄傲如火的身影,离去时眼中的破碎,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润玉没有接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锦觅回到栖梧宫时,暮色已深。
她仰头,看见旭凤独自坐在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上。
她站在树下看了许久,不知怎么,心里那处不舒服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着。
两人开始了冷战。
同住栖梧宫,却鲜少碰面;偶尔遇见,一个抿唇不语,一个低头避开。
这种僵持,直到天后寿宴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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