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秋雨又至。
细雨如丝,将行宫笼罩在蒙蒙水汽中。
云芷撑伞穿过回廊,青黛捧着奏本紧随其后。主仆二人来到皇帝所居的“临渊阁”,阁前太监通传后,躬身请她们入内。
皇帝正在用早膳,见云芷来,摆摆手免了礼:“这么早,有事?”
云芷接过青黛手中的奏本,双手呈上:“昨夜,六公主萧玉儿勾结狱卒,图谋越狱,被墨统领当场擒获。此乃案录与证词,请陛下过目。”
皇帝执筷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筷子,接过奏本,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萧玉儿如何勾引狱卒、如何许以重利时,他闭了闭眼,将奏本重重拍在桌上。
“孽障!”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云芷垂首静立,不言语。
皇帝起身,在殿中踱步。雨声敲打窗棂,衬得殿内愈发寂静。良久,他停下脚步,问:“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臣妇不敢妄议。”云芷恭敬道,“但六公主此番行径,已触犯国法。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皇帝盯着她:“你想让她死?”
云芷摇头:“六公主毕竟是皇室血脉,臣妇不敢僭越。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臣妇以为,当将其终身囚禁,严加看管,以儆效尤。”
“终身囚禁……”皇帝喃喃,“何处可囚?”
“天牢最深处。”云芷声音平静,“派专人二十四时辰轮值看守,不得与任何人接触。饮食起居皆由看守经手,杜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她说得轻描淡写,皇帝却听得心中一寒。
天牢最深处,那是关押十恶不赦重犯的地方。暗无天日,鼠蚁横行,进去的人,往往活不过三年。就算活着,也疯了。
可萧玉儿……毕竟是他的女儿。
皇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细雨。雨水顺着琉璃瓦淌下,汇成细流,像是谁的眼泪。他想起很多年前,萧玉儿还小的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追着他喊“父皇抱”。
那时候的她,天真烂漫,虽然娇纵,却可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柳如烟得势之后?还是她渐渐明白,在这深宫里,不争不抢就活不下去?
皇帝忽然觉得很累。
“就依你所奏。”他最终道,“传朕旨意:六公主萧玉儿,关押期间图谋越狱,罪加一等。即日起,终身囚禁于天牢最深处,派专人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一应饮食起居,皆由看守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好歹……留她一命。”
云芷躬身:“陛下圣明。”
旨意传下时,萧玉儿还在囚室里发呆。
门开了,墨影带着四名守卫进来。她抬头,看见他们手中的铁链镣铐,脸色骤变:“你们要干什么?”
“奉旨,送六公主去该去的地方。”墨影面无表情。
两名守卫上前,将她双臂反剪,戴上重镣。铁链冰冷,压得腕骨生疼。萧玉儿挣扎起来:“我不去!我要见父皇!父皇不会这样对我的!”
没人理会她。
她被拖出囚室,拖过长长的甬道,拖上行宫侧门的马车。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衫,冷得刺骨。
马车行了很久,颠簸得厉害。萧玉儿缩在角落,透过车窗缝隙,看见外面的景色从行宫的亭台楼阁,渐渐变成荒郊野岭。
最后停在一处山坳里。
那里有座石砌的建筑,隐在密林中,阴森可怖。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布满锈迹,像是怪兽的嘴。
这就是天牢最深处。
守卫押着她往里走。里面比行宫地牢更可怕——甬道狭窄潮湿,墙壁渗着水珠,空气里是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两侧囚室的门都是厚重的铁板,只有一个小孔透气。
她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
囚室不过方丈,没有床,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个木桶,散发着恶臭。高处有个碗口大的通风孔,透进些微光,却照不亮这满室黑暗。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哐当”一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然后是锁链缠绕的声音,一道,两道,三道……不知上了多少道锁。
最后连那个透气孔外,也传来了铁栅栏落下的声音。
一切归于死寂。
萧玉儿瘫坐在稻草堆上,浑身发冷。她抱住膝盖,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早在这些日子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小窗打开,递进来一碗饭。是馊的,混着泥沙。她饿极了,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着吃着,忽然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不只是饭,还有血。
她看着那摊污秽,终于明白——这辈子,她出不去了。
她会死在这里,烂在这里,没人记得,没人祭奠。像一只被踩死的蚂蚁,无声无息。
萧玉儿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
黑暗中,她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很哑,像鬼哭。
“云芷……”她喃喃,“我咒你……咒你不得好死……咒你永失所爱……咒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而此刻的行宫,雨渐渐停了。
云芷站在芷兰苑的廊下,看着天边露出一角晴空。青黛走过来,低声道:“六公主已经送进去了。”
“嗯。”
“王妃……”青黛犹豫,“会不会太……”
“太狠?”云芷接过她的话,淡淡笑了,“青黛,你知道在这深宫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萧玉儿若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们报仇。到时候死的,可能就是你我,或者王爷。”
青黛默然。
“我手上沾的血,不少了。”云芷望着远山,“不在乎多这一笔。只要我在意的人能平安,下地狱又何妨?”
她说得平静,青黛却听得心头一颤。
风吹过,廊下风铃叮当作响。云芷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对了,瑞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瑞王殿下今日一早就去了皇后娘娘那里,商议后宫整顿的细则。午后召见了临江知府,询问民生。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云芷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她知道,这“如常”底下,藏着多少暗涌。瑞王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就越让人不安。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平静,后面的风雨就越猛烈。
她得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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