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却又掺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二十数载的骨龄便能将九霄刀骨修到如此境界，哪怕是放在主界面也万里挑一，遑论这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
他的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同看到了一件有趣的玩物般的温和，“吾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愿意加入我上清月府，只要能成为外门弟子，吾可护你平安，九霄刀骨也可在你体内再留一留。”
白宸依旧笑笑，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眉梢，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若是我不愿意呢？”
“你的刀很好，”那名长老摇了摇头，轻笑道，目光落在白宸手中的聆殇上，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在银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可你似乎没有弄清楚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从刀锋移回白宸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如同饭后闲聊般的随意，“这片大陆上的凡人蝼蚁，于你而言，是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东西吗？”
白宸没有回答，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长老，落在荒原上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士兵身上，落在银白与墨色交织的战线上，落在某个他看不见却知道存在的方向上。
那名长老见状，目光望向光柱的方向，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吾上清月府的人马即将陆续来到此处，届时，你若再不交九霄刀骨，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他说着，手指从袖中抬起，动作很慢，如同在拂去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罡风，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前兆，可白宸脚下的冻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细缝如同被无形的犁铧犁过一般，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层。
裂缝在他脚边蜿蜒，如同一条潜伏在地下的蛇缓缓游动，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微微扭曲。
白宸嗤笑一声，然而这样的动静他的身形也没有晃动分毫，握着聆殇的手稳如磐石。
他能感受到脚下那道裂缝传来的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某种更加根本的、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的意志。
那震动顺着靴底传入体内，在经脉中引起一阵细微的共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试探他的根基，评估他的成色。
“我不想与你废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若想要九霄刀骨，来拿便是。”
那名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看到了一件正在发笑的有趣器物。
他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瞳孔中的两轮月亮微微旋转，像是在推演某种因果。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你倒是不怕死。”
白宸没有回答。
荒原上的风，似乎在那一刻也停止了。
整片战场都安静下来，连月光都仿佛凝滞在半空，如同在等待一场即将降临的雨，又像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力量正在屏住呼吸，观察着下方这场对峙的走向。
萧琴月在侧面动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银白的光芒，没有指向白宸，只是让它悬停在半空中。
那道光芒如同一枚悬浮的月牙，尖端轻轻摆动，如同在寻找合适的角度，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嗅探空气中的气息。
她没有攻击，可那枚月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警告，她随时可以出手，给予白宸致命一击。
白宸站在两道气息的交汇处，脚下是蜿蜒的裂缝，身侧是悬停的月牙。
他的目光没有看萧琴月，也没有看那名长老，神色平静得出奇，不知是不知者无畏，还是早已布置好一切的从容不迫。
就在两大玄灵的气势即将交汇，苍河与夜孤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准备驰援的瞬间，一道声音从荒原边缘传来。
“三长老好大的口气啊。”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棱落入深潭，清脆而清晰，在月华流转的死寂中径直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压力，切开了某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君浅凤迈步而来。
他的白袍在无风中纹丝不动，衣料上绣着的冰河纹路在银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淡淡的幽蓝，如同雪一样清冷矜贵，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一处与己无关的庭院。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暗色长袍的身影上，没有威压，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清冷的平静，却让那位三长老原本抬起的右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滞。
看清人影，三长老瞳孔中的两轮月亮骤然一缩，像是某种被触动的记忆正在苏醒，被尘封的图像正在浮现。
“你是……太初冰凤的君浅凤？”他问，声音里少了方才的随意，语气甚至变得有几分恭谨。
主界面的最强者，神龙见首不见尾，三大家族之首的族长，那个在无数典籍中被记载、在无数传说中被提及的名字。
即便没有见过君浅凤本人，他也必然看过他的留影，听过他的事迹，知道他的分量。
君浅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白宸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这个界面，与本座有些缘分。三长老还是让上清月府的人，请回吧。”
君浅凤说完那句话后，荒原上的风声都停了一瞬。
三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君浅凤衣袍边缘那道冰河般的纹路上，沉默了片刻，如同在重新评估某段他已经确认过的信息，在权衡某种他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君族长的意思，”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可尾音处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个与自己过往经验不符的陈述，“是让我打道回府？”
君浅凤没有重复，只是望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等着他答复。
三长老移开目光，望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光柱中的银白与暗红正在缓缓流转，通道已经稳定，后续的降临者正在准备，更多的力量正在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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