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话筒,安保已经抓住那个人的手臂。他挣扎了一下,没能甩开,被拖向舞台边缘。经过我身边时,他低着头,左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带。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我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麦克风。外壳有点发热,开关处有轻微松动,但我握得很紧。刚才那一下拉扯没有断掉信号,声音一直在线。
台下还在吵。
有人喊“报警”,有人叫“快点继续”,还有人拿着手机对着我拍。灯光师似乎也不确定该不该打光,主灯忽明忽暗,侧光停在半空。
我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拨了下麦克风的角度。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重心往下沉了沉。
我能感觉到心跳还在加快,喉咙有点干,但我不慌。只要话筒在我手上,音乐还在响,这个舞台就还是我的。
我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主摄像机镜头。
我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些。
我没停顿,立刻接上一句:“但我想告诉你们——这首歌,还没有结束。”
音乐这时刚好回升了一小段前奏,像是等我这句话等了很久。我闭上眼睛,听清节奏,再睁开时,直接开口接上了中断前的最后一句歌词。
不是重复开头,也不是换歌重来。我就从那个音开始,稳稳地唱下去。
气息比刚才更沉,声音也更清楚。每一个字都送得完整,不急也不抖。我知道现在不能出错,也不能弱。
观众慢慢静了下来。
第一排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一直盯着我看,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牌子,上面写着“你值得”。她没喊,只是用力点头。我朝她笑了笑,然后继续唱。
副歌来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舞台前沿。原本设计的动作是转身挥手,但现在我不想做那些。我把手放在胸口,压着节奏,把声音推得更高一点。
这不是为了赢比赛。
这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就算有人想把我拉下来,我也能自己站回去。
歌声冲出去的那一刻,掌声突然炸开。不是零星的几下,是整片区域同时响起。后排有人站起来,接着是中间,再接着是左边看台。
灯光师终于反应过来,聚光灯重新落在我身上。
我边唱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中心位置,把手伸向观众席。前排一个男生伸手碰了下我的指尖,我握住他的手背轻轻一按,他又笑了。
那一刻我知道,他们和我是一边的。
音乐进入最后一段间奏,我闭了下眼,调整呼吸。再睁眼时,我看到后台入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低声说话。他们没上来打断我,也没示意暂停。
规则没有废止这场表演。
我还能唱完。
最后一个副歌开始前,我做了个临时决定。我把原本的调子降了半度,让声音变得更实,少些技巧,多些语气。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像在说一件必须让人听懂的事。
唱到“我不会退”那句时,我停下脚步,站定在舞台中央。
全场很静,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
我看着评委席的方向,但他们太远,我看不清表情。我只是把这句歌词对着那个方向唱过去,不管他们听不听,认不认可。
最后一个长音出来时,我稳住气息,不让它颤,也不让它断。一直到彻底收住,我才缓缓放下话筒。
然后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朝着四个方向依次鞠躬。
动作很标准,是我第一次登台前关毅教的——腰要弯够三秒,抬头时眼神要回到原位。
我做到了。
直起身的时候,掌声已经铺满了整个场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我的名字,还有人大声喊“冠军是你”。
我没有回应口号,也没指向任何人。
我只是站着,等下一步的指令。
灯光还在我身上,汗贴着脸颊往下流,右肩隐隐作痛。我左手轻轻搭在右臂上,压了一下那块旧伤的位置。不严重,还能撑住。
后台那边有动静。
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拿着提词板,脚步迟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评委席,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我没动。
他最终没上台,只是站在边缘,低头念了几句流程说明。内容听不清,可能是关于评分顺序。
我点点头,表示收到。
然后我转身面向后台入口,像在等待下一个环节开始。
观众还在鼓掌,有些人不肯坐下。前排那个女孩举起她的牌子,换了面,背面写着“我们看见你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被带走时,左腕胶带下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绷带。
边缘露出来的部分有金属反光,像是某种装置。他抬手抢话筒的时候,那个位置动了一下,发出过一声极短的“滴”声。
我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也不能说。
我只记得他对我说过一句话,在扑过来之前,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你不该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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