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苏大都督，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将领。有勇猛的，有谨慎的，有精明的，有糊涂的。可像你这么……这么……”
他想了想，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他摆摆手。
“算了，不说了。老朽这辈子也算够本了，老朽就陪你走一趟又何妨？就当去倭国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苏定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罗老将军……”
罗艺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苏定方又看向李安。
李安是神策军统领，是陛下身边的近臣，他的态度尤为关键。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拱手道：“大都督，末将遵命。您是陛下钦点的大都督，末将当听令行事。”
“多谢李统领！”
苏定方欣喜地拱手回礼。
苏定方接着看向裴行俨，他曾独自领兵在外征战多年，深得陛下信重。
裴行俨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都督，末将听你的，你说去哪，末将就去哪。”
“好！”
苏定方拍拍他的肩膀。
最后，他看着刘仁轨这位自己合作多年的好搭档。
刘仁轨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定方，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点佩服。
终于，他叹了口气。
“苏兄，你这是……让我说什么好呢？”
苏定方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仁轨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得做。要是不做的话，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刘仁轨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走这一趟。不过有一条，咱们得约法三章。”
苏定方说：“你说。”
刘仁轨说：“第一，一路上，必须尽量搜寻失散的船只和人员，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苏定方点头。
“第二，物资必须省着用。尤其是粮食，能省一点是一点。万一后面还有波折，得给大军留条后路。”
苏定方又点头。
“第三，如果再遇到风暴，或者遇到其他不可抗的情况，必须听我的，立即返航，坚决不能继续硬撑下去，否则……”
苏定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刘仁轨的意思，如果再遇到风暴的话，他们这些人就都得交代在大海上。
然后，他点点头。
“好，依你。”
刘仁轨这才松了口气。
他苦笑了一下。
“苏兄，我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冒险的事。跟你在一起，真是……”
他没说下去。
苏定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
“仁轨兄，多谢。”
刘仁轨摇摇头。
“别说这些了，赶紧发信号吧。”
苏定方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亲兵说。
“发信号！全军集结！清点物资！救治伤员！”
那亲兵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跑去传令。
一面红旗，又升起来了。
紧接着，一面蓝旗，一面绿旗，也升起来了。
各艘船上，都动了起来。
士兵们爬上爬下，清点人数，清点物资，救治伤员。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骂娘。
但没有人反对。
命令就是命令。
服从，是士兵的天职。
太阳渐渐西斜。
海面上，那一百四十七艘船，慢慢地聚拢过来。
苏定方站在船头，一艘一艘地数着。
一百四十七。
还是这么多。
那些失踪的船，没有回来。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那些船上，有五万多弟兄。
他们跟他一样，从大隋来，带着希望，带着期待，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他们不知道在哪儿。
也许还在海上漂着。
也许，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对旁边的亲兵说。
“传令下去，船队转向东南，按太阳和水罗盘定位调整航线，继续向倭国进发。一路上，仔细搜寻，看见有漂着的船或人，立刻进行救援和打捞。”
那亲兵应了一声，跑去传令了。
船队开始动了。
一艘一艘的船，慢慢地向着东南方向划去。
……
接下来的几天，船队一直在海上漂着。
天公作美，没再遇上风暴。
风不大不小，正好鼓着帆。
浪也不高，轻轻地托着船，一下一下的。
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可那些失踪的船，一艘也没找到。
苏定方每天站在船头，望着四周的海面。
早晨望，中午望，傍晚望。
望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什么都望不见。
只有海。
蓝蓝的，无边无际的海。
有时候，他会看见一些东西漂在海面上。
一块木板，一只木桶，一件衣服，一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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