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后，赵一在了望台边缘站了一会儿。
暮色正在从他眼前的城市轮廓中流过。
灯火越来越多，像是有人正在逐一点亮一座正在苏醒的城市的毛细血管。
他转身走下城墙，穿过城门内侧的通道向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沿路经过新修的住宅区时，他看到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晚间的对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路边有一棵新栽的树，根系尚未完全扎稳，被几根细绳固定在一根木桩上，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走过那棵树时放慢了脚步，但最终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走去。
行政楼的会议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林薇正站在长桌前摆放数据板，一张标记着全球区域状态的折叠地图摊开在她手边，边缘被几块镇石压住，一名通讯兵正站在角落的通讯台前调试设备。
赵一推门走进来时，林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她要找他的，只是往桌对面推了一张椅子：“小刀已经把你传回来的冰原高塔和封印数据整理好了。”
赵一走到椅子前坐下，视线扫过桌上那张折叠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几条路线，在冰原的方向多停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条从星陨城通往区边境的传送通道被标记为“优先路线”，旁边还用铅笔写着一组预估时间。
“增援队伍的人选我已经初步拟定了。”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将一块数据板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整齐地排列着几行信息。
“陈锋的变异者小队已经在冰原前线，只要再补充一个能处理封印结构的技术单位，还有一组额外的地面兵力。”
赵一没有去接那块数据板，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但他开口问了一句：“那只冰霜守卫者的能量等级确认过吗？”
“确认过，领主级高阶巅峰，但它附着在封印本身上，一旦开战，封印可能会被波及，所以对付它需要精准的控制，不能在它周围造成大面积破坏。”
赵一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那块数据板拿起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名单末尾，有一行他没想到的名字。
“雷克斯？他不是应该在区的矿脉带吗？”
“小刀建议带他。”林薇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那行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冰原高塔内部的封印结构属于泰拉文明后期建造的精密系统，需要金属操控能力来读取和维护内部的能量导管回路，雷克斯的能力是最合适的。”
赵一没有立刻回应。
他又看了一遍名单，然后把它放回桌面。
会议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召开。
人不多，只有赵一、林薇、小刀、雷克斯，以及从外层防线赶回来的老杨。
林薇将全息地图投放到桌面上方，冰原高塔的轮廓在一片浅蓝色的背景中浮现。
塔身上被标记了四个光点，那是锁链的位置，其中三个呈稳定的绿色，一个已经变成了暗灰色。
“陈锋今天中午传回的详细数据显示，塔身上的裂纹分布并非随机，它们基本沿着塔身原有的能量纹路走向延伸。”
“这意味着这不是结构性老化，而是被刻意设计的应力通道。”
小刀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另外，我调取了冰原区域近三十天的天气记录，发现冰原高塔周围的气温变化频率和地脉能量波动的频率之间存在相关性。”
“气温上升与地脉能量增涨之间的时间差始终稳定在一小时左右。”
赵一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塔身底部的位置：“相位调节器可能就在高塔下方某个位置。”
“那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派谁去冰原，还有我们要让那只守卫者保持不动。”
雷克斯靠进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如果那扇门真的设计成‘慢溃’结构，那我去了就能通过金属操控能力感知到那些锁链接合处的状态变化，裂纹是否真的在绕开关键结构，一去就能确认。”
赵一在长桌尽头坐下：“第一批增援，由雷克斯带队，带三名技术人员和五名战斗人员。”
“通过传送节点抵达冰原外围后，与陈锋汇合，先确认塔身结构的真实状态，再决定是否需要进入底层。”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雷克斯先出发，后续如果需要更多人手，我会亲自带队过去。”
会议在确认了物资清单和出发时间后结束。
雷克斯最先起身离开，他要去仓库确认设备适配情况。
老杨站起身时多停留了一会儿：“首领，C国区高原那边的联系我已经初步建立了，当地居民说，他们那里也出现了一种‘结晶化’的现象。”
赵一侧过头：“结晶化？具体是什么样的？”
“他们说有些地面会突然变成半透明的硬壳，踩上去会碎掉，但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凝结，像是某种能量在反复凝固和融化。”
赵一：“新世界树扎根完成后，C国区的地脉流量被调节回了正常值，结晶化现象应该会逐渐消失，但如果你那边观察到异常变化，及时联系林薇或小刀。”
老杨点了点头：“明白。”
他推门离开后，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全息地图还在桌面上方悬浮着，冰原高塔的轮廓在一片浅蓝色的光芒中缓慢旋转。
赵一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塔身底部那三个标记着稳定绿色的锁链位置上。
第四根断裂后留下的接口处有一些细密的能量痕迹，像是正在缓慢渗出。
他关掉了全息地图。
他推开行政楼的门，走进夜色中的广场。
生命之树的树冠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微光，像是整个广场被笼罩在温暖的薄雾中。
虎王正蹲在广场边缘，看到赵一出来，站直身体摇了一下尾巴，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赵一穿过广场走到城墙边，站上了望台，向北方的地平线望去。
他站了很久，直到城墙上的感知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擦过他的肩膀，像是提醒他该休息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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