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目不斜视，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一步步走向那座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暖阁。
暖阁内暖意融融，银丝炭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商青青正靠在软榻上，由春桃陪着说话，腹部隆起，神色温婉。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去，看到沈明珠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沈大小姐。”商青青缓缓起身，春桃连忙上前扶住她。
沈明珠见到商青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惶恐，快步走上前，对着商青青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嫂……商夫人，求您救救平阳侯府，求您救救我们！”
商青青示意春桃给沈明珠搬来一张椅子，语气平和：“沈大小姐请坐，有话慢慢说。”
沈明珠却没有坐下，依旧躬身站在那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夫人，我知道如今平阳侯府处境艰难，父亲他……他被卷入行刺案，陛下虽暂时没有处置他，可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陆文昭他……他要与我和离，抛弃了我们母子，如今平阳侯府，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商青青：“我知道，当年你在平阳侯府的日子不算顺遂，我也曾苛待于你。可无论如何，我们曾经有过几分交情，平阳侯府也曾是你的夫家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早逝的兄长面子上，求您向陛下或是胡先生求求情，饶过平阳侯府这一次吧！府中还有很多无辜的人，还有年幼的念安，他们不能就这么跟着陪葬啊！”
提到沈明栎，商青青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复杂。虽然自己跟沈明栎并无夫妻之实，但当日在平阳侯府受到苛待，沈明栎的亡灵也曾为自己解围。
可她也清楚，平阳侯府落到如今的地步，全是侯爷咎由自取，野心勃勃，勾结太后，意图行刺天子，每一条都是死罪。
商青青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大小姐，我明白你的难处，也感念你我过去的情分。可你应该清楚，平阳侯府的事，并非我能插手的。行刺天子乃是滔天大罪，陛下心中早有决断，就算我去求情，也未必有用。”
“不，您一定可以的！”沈明珠连忙道，“您是陛下的养母，陛下向来敬重您。胡先生更是在陛下身旁朝夕相处，深得陛下信任，只要你们肯开口，陛下一定会给你们这个面子的！商夫人，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说罢，她便要屈膝跪地。
“沈大小姐不可！”商青青连忙让春桃上前拦住她，“我并非不愿帮你，而是此事牵连甚广，一旦插手，不仅救不了平阳侯府，反而可能连累我和八郎，甚至危及我腹中的孩子。”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侯爷野心太大，树敌太多，如今陛下忙着筹备北伐，需要稳定内部，才暂时没有动他。可一旦时机成熟，平阳侯府的结局，早已注定。我就算求情，也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沈明珠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摇晃，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连您也不肯帮我吗？难道平阳侯府，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商青青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声道：“沈大小姐，我虽不能帮你求陛下饶过平阳侯府，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若是能带着念安，尽早与平阳侯府撇清关系，或许还能保全自己和孩子。陆文昭要与你和离，这对你而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撇清关系？”沈明珠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我是沈家的女儿，念安是沈家的血脉，我怎么可能撇清关系？”
“为何不能？”商青青道，“你父亲的罪孽，不该由你们这些无辜的人来承担。保全自己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让你带着念安离开金陵，找一个安稳的地方隐居，从此远离这些纷争。”
这是商青青能给出的最大帮助。她不能插手朝堂之事，却也不愿看到昔日有过交情的沈明珠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离开金陵，隐居避世，或许是沈明珠和沈念安最好的归宿。
沈明珠怔怔地看着商青青，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离开金陵？远离纷争？这或许是一条生路，可她真的能放下平阳侯府，放下自己的父亲母亲吗？她犹豫了，心中的挣扎写满了脸上。
暖阁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商青青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时间思考。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沈明珠而言，太过艰难，最终的选择，还要看她自己。
而此时的金陵城，北伐的筹备依旧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沈明珠走出西侧暖阁时，春日的阳光透过宫墙洒下来，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底。商青青的拒绝，温和却坚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断了她最后的希望。她站在宫道上，望着来来往往的宫娥内侍，只觉得自己像个无根的浮萍，在这波谲云诡的金陵城里，随时可能被风浪吞噬。
商青青的建议在她耳边回响——离开金陵，隐居避世，保全自己和念安。可她做不到。平阳侯府是她的根，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从小到大的记忆，哪怕这份记忆里满是算计与冰冷，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它覆灭而无动于衷。更何况，父亲沈从之纵有千般不是，也是生她养她的人，她怎能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
沈明珠失魂落魄地沿着宫道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宫门外的等候区，车夫早已备好马车，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扶：“小姐，我们回去吧？”
沈明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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