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走在前面的叶继尧突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走在他身后的宋忠。
宋忠一瞬间就将眼底的情绪掩藏了下去。
“宋大人，怎么走的这么慢？”叶继尧抬手，示意宋忠过来，“案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查？”
宋忠小步走到叶继尧面前，语气谨慎：“陛下将此案交由您主导，下官定当唯您马首是瞻。”
“要怎么查这案，全由殿下您定夺，只望殿下能告知一声，下官回去也好早做准备。”
叶继尧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宋指挥使经验丰富，何必过谦。”
“此案关键，在于秦楚衣的真实身份、背后指使，以及毒物来源。按这几条线查便是。”
说完，叶继尧侧头看了宋忠一眼，目光看似平常，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宋指挥使重获陛下信重，想必摩拳擦掌，想要大展身手。”
“本王只提醒一句，查案要讲证据，莫要心急……”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宋忠心头一凛，连忙低头：“下官明白！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时也急不过来，下官一切听由殿下指挥，绝不敢私自乱来。”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底却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他这次绝不能退！
“如此甚好。”叶继尧淡淡收回目光，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这案子怎么查，你可先拟个章程，明日再来禀报。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宋忠躬身恭送，直到叶继尧走远，才慢慢直起身。
他脸上那份恭敬迅速褪去。
呵，威胁他？真当他是吓大的？
他可看得出来陛下为什么会让他跟着查此案，明显是不放心叶继尧！
回到锦衣卫衙门，宋忠并未去指挥使的值房，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衙门后方一处偏僻的厢房。
这里是他早年经营的一处暗点，名义上是堆放旧档的库房，实际只有他最核心的几个亲信知晓。
这些年他刻意疏远这些人，甚至明面上打压过一两个，就是为了保住他们，不被叶继尧清洗。
如今，这些人脉和忠诚，终于到了启用的时候。
宋忠谨慎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盯梢，才用特殊节奏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沉稳的中年人脸庞。
那人见到宋忠，眼中闪过激动：“大人！”
“进去说。”宋忠闪身而入，门迅速关上。
屋内还有两人，都是跟随宋忠多年的老部下，此刻见到他，纷纷起身，情绪激动。
“大人，听说陛下召您进宫，您……”
“长话短说，”宋忠压低声音，“陛下召我进宫，是有密旨，着我暗查清河郡主中毒案。此案，由我辅助三殿下主查。”
几人眼睛一亮，但听到“辅助三殿下”，又露出担忧。
“那三殿下能容得下大人？”
“只怕大人这次又会吃他的亏啊。”
他们都是看着宋忠是怎么被叶继尧搞下台的，心底都对叶继尧有着不少忌惮。
宋忠冷笑一声：“你们不必害怕，陛下会让我辅助他办事，说明是信不过他了！”
“据我所知，那叶继尧前两年就收了个苗疆来的人做锦衣卫，他以为此事做的隐秘，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这些年，他虽然被打压，但一直暗中蛰伏，锦衣卫的不少消息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宋忠手下的人忍不住道：“大人是怀疑清河郡主中毒的事情就是三殿下下的手？”
宋忠点了点头：“没错，那个来历不明的秦楚依怎么可能会苗疆的毒？这事肯定是叶继尧下的手，只是他藏得好罢了！”
一个亲信疑惑：“大人，三殿下他……为何要这么做？毒死清河郡主能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宋忠眼中精光闪烁：“当然有好处！清河郡主背后是王家，四皇子可是一直想拉拢王首辅。”
“我还听闻前段时间叶继尧突然和四皇子叶元明走得极近，称兄道弟。叶继尧可不是那种会低头依附别人的人！”
“他接近叶元明，必有所图！我怀疑那秦楚衣和怡红院的老鸨都是他的人！”
“他把人安插进四皇子府，既能监视叶元明，关键时刻还能搅乱后院，一石二鸟！”
“清河郡主一死，王家必定与叶元明反目，削弱四皇子势力。同时，还能借机攀咬皇太女，把长安的水搅的更浑，他才好上位……”
几个亲信听得心惊肉跳：“这事牵扯这么大，能查吗？”
“是啊大哥，三皇子到底是陛下的儿子。”
“怕什么！天塌了有我顶着！”宋忠斩钉截铁道，“明面上，我们按部就班去查怡红楼、查毒物来源。”
“暗地里你们都给我盯死叶继尧！查他这段时间所有暗中的举动，接触过什么人，派出去过什么人！”
“哪怕是他府里采买的下人，每天倒的垃圾，都给我筛一遍！”
“做事一定要绝对隐秘！叶继尧掌管锦衣卫多年，眼线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查到消息就用我们最老练的暗桩联系！”
“是！大人！”几人低声应道，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
宋忠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沉寂多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叶继尧，等着吧，若是让他抓到一丝把柄……这锦衣卫，以后谁说了算就不一定了！
……
江南，盐运使司衙门。
往日里车马盈门、各方商贾官吏巴结不断的府邸，此刻门庭冷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慌。
后院书房，江乘一封封看着信，苍老的眼底尽是血丝。
得知孙子出事后，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找人求门路。
可现在那些同僚不是敷衍就是推脱，根本不愿意帮忙。
江乘气得大怒，将信全部扫落在地。
“废物！都是废物！平日里称兄道弟，拿老子银钱的时候什么大话都敢说，如今我孙儿蒙难，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孙子会卷进去这种大案。
早知当初就不该帮忙把孩子送到宫里参与选秀！
江乘不明白为什么江临风会被卷进毒害皇子妃这等诛九族的大案里！
江乘心底焦急，只怕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全家都要完了！
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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