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回来的时候表情倒是轻松，他讲大氅递给身边年轻的仆役。王婉小跑过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爷，您回来了。”
赵霁对她点点头，抬眼寻找：“晗儿呢？”
“与他那好兄弟出去玩了。”王夫人说着，心里不觉有些胆战心惊，近乎本能地便嗔怪起自己的儿子，“说了他那么多次，也不听，倒是总和那人这么好。这孩子就是心太好了，见谁都觉得亲切，跟谁都仿佛是好朋友似的。”
赵霁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打断了自己夫人的话：“都是朋友，你怎么总这样埋怨孩子呢？我们不在身边的那十年，他们是一处长大的，如今要是忽然不相处了，那倒显得我们似乎很小气。”
王夫人吓了一跳，低下头：“老爷，那是锻炼他呢，半点风雨不曾承受过，哪里能成大事呢？”
“你想要他成什么大事啊。”
赵霁一句话说得她更是惶惶然，低下头很是惶恐不安：“老爷，妾惶恐。”
赵霁摆摆手，有些烦闷地摇摇手，径直朝前面走：“王大人呢？”
王夫人惶恐地跟着：“在后院呢。”
“嗯，你先回避吧，我有点事情要和她商议。”赵霁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扭过头小声提醒，“还有，别太拘着晗儿。”
王夫人猛得抬起头，眼里瞬间写满了震惊和委屈，她扶着心口悲戚地喊：“我才是母亲！我才是那孩子的母亲！”
赵霁眼神有点漠然和不理解，只是微微摇头，留下一句无所谓似的话：“你当然是，没人说你不是。”
说着，他便继续走向后院，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妻子。
王夫人忽然感到一阵细针扎在手臂似的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最在乎的事情，她的荣耀所在，她唯一还能牢牢抓住的荣誉，便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提起。
她是赵晗的生母，是赵家最受宠的孩子的母亲，这样沉甸甸的荣耀，却被人轻描淡写地略过，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承认，但是这承认却如此地无足轻重。
她是，那又如何？
这种空荡荡的无所依靠的茫然，让王夫人瞬间失去了根基和依靠。
王婉正在观鱼。
听到动静，她背着手看向赵霁，伸手指了指水池里面的金鱼：“养得很好啊。”
“这是特地请回来的，自然不敢怠慢。”赵霁在她对面停下，脸上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四下寻找一番，“贺先生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去小厨房给我做甜点了。”王婉伸长了胳膊，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倒是想出去走走，只可惜大司马实在是待客热情，出去的话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赵霁哈哈大笑，对此也并不反驳：“本官知道王大人素来是自由自在惯了的，不过眼下京城时局紧张，许多事情能少少掺和便多一分安全，本官也是为了你着想。”
王婉叹了一口气，并不接话。
赵霁在王婉边上坐下：“圣上听说了苏禄王要上京拜谒的消息，甚为欣慰。”
“哦？”王婉扭过头，终于有了些神态变化，“圣上如何打算？”
“自然要见的。”
赵霁坐在边上，神态也颇为忧虑：“这也不怪圣上如此坚持——自从明庄盛世之后，已经有百年未曾有异族使臣来访，本官虽然一直在平定北方叛乱，但是也都是武力镇压，未曾有哪位首领这样来访。”
王婉抱着胳膊，默默点头：“罗什曼那国王陛下去年便向朝廷上书，一来是向大越汇报海运繁荣之景象，二来也是向圣上表达交好之意。”
“当时圣上虽然写书信邀请了国王陛下，但是满朝都未曾想到，国王当真会来到京师。”
王婉点点头：“我听说此事的时候也颇为惊讶，甫一听说便匆忙来到京城。”
“谁不是呢？不过这好事情就是冒昧了些到底也还是好事情。”
王婉点点头，不由得感慨起来：“其实当年下官第一次见到罗什曼那国王时候，便知道他必然是其他王子不同的。当年还是六王子之时，罗什曼那国王便对大越文化颇为喜爱，不仅通晓经典，还能遍阅史书，比起其兄弟对我们也更加亲近。他当时从来不知我们会到来此地都能如此坚持君子之道，如今即位为国王，怎么能不借着机会来到心心念念的文明之地呢？”
赵霁说着，微微摇头，有些感慨地看向天空：“异邦之主甫一继位便来到京城，这可是少见之景。倘若圣上当真好生接待，留在史书上便是一桩伟业，为了这后世名声，圣上也不能轻易怠慢此事。”
“只是，圣体如今……”
赵霁叹一口气：“这也是本官担心的事情。”
王婉想了想，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赵霁语气却柔缓一些：“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圣上正值壮年，之前也是忧劳成疾才会倒下，如今你送来了好消息，圣上心情好了不少，身体都跟着愉快不少，今天早上用了两碗汤，又吃了些菜，胃口较之前好了不少。”
王婉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今日回来，也是让你随本官进宫一趟，将海上商路的情况多说说好让他了解。”赵霁说着，语气里多少带了点拉拢提携的意味，“如今皇上难得有了高兴的事情，你去了便多多讲些好消息，本官瞧着皇上的意思，今日让你去也是闲谈，什么天南海北的都能聊一聊。尤其是你方才和本官说的罗什曼那国王对大越文化的仰慕，这话题圣上必然是喜欢的。”
“喏。”王婉拱手答应，“多谢大人提醒。”
赵霁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客气：“你我都不是重视虚名之人，这么提醒着也都是为了皇上能康复。那王大人您这边准备下，我让下人来伺候您换了官袍，咱们即刻便进宫去吧。”
王婉拱手答应了一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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