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皇后不是一尸两命吗？她的儿子竟还活着？！”睿亲王大惊失色地看着王太后，“母后，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能瞒着儿臣？！”
他心口一沉，一股被人愚弄的愤懑翻涌上来，心绪大乱。
面对跳脚的睿亲王，王太后连眼角眉梢也没动一下，淡淡道：“假的真不了，何须在意。”
“……”睿亲王面黑如锅底，气息逐渐粗重。
事关储君之位，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昭阳大长公主讥诮地看着他，嗤笑道：“萧泽，我该说你愚钝无知，还是胆大妄为得好。”
“连门都没摸清，就敢闭着眼睛横冲直撞，也不怕撞得头破血流！”
她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睿亲王听，更是说给殿外那些人听的。
站在檐下的萧云庭只觉脑子里嗡鸣作响，仿佛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四肢发麻。
他本以为储君之位唾手可得，转瞬间，就化为泡影。
一众文武重臣也是面色骤变，惊疑不定。
程大学士眉头紧锁，忙问杜首辅：“杜兄，你知不知道谢皇后尚有子嗣的事？”
“我……”杜首辅一时无言以对，神色在瞬息之间变了好几变，青白交错。
此前他笃定皇帝龙体受损，再难诞育子嗣，这才孤注一掷站队太后，由他出面牵头串联宗室、朝臣跪谏。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谢皇后竟还留有血脉，真正的皇长子尚存人世！
若是早知此事，他今日断不会贸然发难。
一股刺骨的寒气自他足底升腾而起，直冲头顶。
朝堂夺嫡之争，步步凶险。
一旦站错阵营，他乃至儿孙的仕途便止于此了！
不过瞬息间，周围仿佛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老谢！”
一名发须花白、身形高大的红脸老者激动地一把抓住了燕国公的手腕，喜形于色，“望舒的孩子真的尚存于世？”
燕国公被他拽得晃了晃，倒也不恼，懒洋洋地瞥了老者一眼，拖长了调子道：“自然。本公从不妄言。”
最后六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好！实在好！”那红脸老者激动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心潮澎湃地高声道，“老谢，那孩子可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我大景后继有人了！”
“英国公，慎言。”
正殿内的王太后打断了英国公的话，优雅地迈过门槛，从殿内走出。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英国公与燕国公，举手投足间，一派浑然天成的威仪，“皇室血脉事关宗庙千秋，岂能凭你们一面之词便随口定论？”
即便没有人指名道姓，但周围的朝臣以及命妇中也不乏聪明人，立刻就猜到了皇长子的身份。
人群中，一个丰腴雍容的妇人失声道：“难道说谢……就是……”
霎时间，全场无数道目光齐齐调转，齐刷刷地落向燕国公身后。
站在燕国公世子谢琅身边的青年生得长眉凤目，眉眼清冷绝艳，犹如一块浑然天成的冷玉。
他立在喧嚣沸然的人群中，始终神色淡然，面对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通身上下无半分局促慌乱，周身萦绕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出尘风骨。
那精致无瑕的眉眼唤起了众人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当年名动京华的京城第一美人，谢望舒。
整个谢家上下，要说最像元后谢望舒的人，也唯有谢珩！
太夫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只觉两脚发软，就听有妇人小声问她：“卢太夫人，谢少卿他到底是不是……”元后之子？
周遭的命妇们纷纷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
“……”太夫人喉头滚烫似火烧，完全答不上来。
长孙明远那番意味深长的叮嘱，此刻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让她心神俱颤。
而那些命妇们也不指望太夫人回答，另一个中年妇人急切地说道：“倘若是真，那景星县主岂不是就要成为……”
太子妃了？！
怦怦！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太夫人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
炽热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站在燕国公夫人身边的大孙女。
璀璨的阳光下，头戴五翟冠的明皎优雅地将双手交叠于身前，从容自若，宛如一株迎着烈日盛放的牡丹，明艳不可方物。
这样的明皎，让萧云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明明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但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萧云庭怨毒的视线在明皎与谢珩之间来回睃视着，恨不得将谢珩当场凌迟，心绪几欲燎原。
很快，他眼底纷乱的情绪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与谢珩、明皎早就势不两立！
为了他自己，为了诚王府，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太后娘娘说的是！”
萧云庭往前半步，毅然走到王太后的身边，以行动宣告了他的立场。
“当年谢皇后难产薨逝，一尸两命，满朝皆知，早已盖棺定论。现在谢家凭空就冒出一个身份不明的‘皇长子’，这分明是有人妄图以假乱真、动摇国本！！”
说着，他骤然转头，朝前方跪地不起的杜首辅望去，高声问：“杜首辅，程大学士，二位说是不是？！”
程大学士脸色苍白如纸，鬓角被冷汗浸湿。
他明白，他中了太后最毒的阳谋。
太后根本不想谢珩回归皇室，为了将他们这些人与宗室王亲推到谢珩的对立面，不惜诱导他们逼宫跪谏。
今日，他们以及肃王、诚王、睿亲王已经同时得罪了皇帝与谢珩父子。
覆水难收，退无可退！
程大学士咬牙道：“太后所言甚是！皇室血脉事关宗庙社稷，绝不可听燕国公一面之词，免得乱我大景的根基！”
“杜首辅？”萧云庭眯眼看着杜首辅，催促道。
杜首辅恍若未闻般，盯着王太后深沉晦暗的眼眸，对方那苍老的面庞上写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杜首辅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一会儿，他深深地作了个长揖，对着殿内的皇帝道：“皇上，臣斗胆敢问，当年元后诞下的皇长子可还存活于世？”
“……”萧云庭嘴角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暗道：杜首辅实在贪生怕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想把皮球踢给皇上，妄图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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