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的嘶吼震得屋顶簌簌掉灰，王德水攥着最后一块号令碎片，一步步走向张良红的瞬间，一道清越的箫声，突然破开了满室喧嚣。
箫声泠泠，裹着雨夜的潮气，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劈开那些残魂凝聚的戾气。
正在嘶吼的铠甲魂灵们动作猛地一顿，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剧烈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
王德水的脚步骤然停住。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了三百年的骨血里。
“谁？”他猛地转头，看向十七病室的门口。
不知何时，那里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支紫竹箫，指尖还凝着一滴未落的雨珠。
昏黄的渡灵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温润却疏离的眼。
是朱丽丽。
北特医院十七病区的前护士长，也是三百年前，那个在雁门关外，和他一起签下信差契约的书吏——仲云。
“仲云……”王德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死在三百年前那场漫天风雪里，死在他临阵脱逃的那个夜晚。
朱丽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吹了一声箫。
这一次，箫声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残魂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嘶吼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你没死……”张良红也愣住了，铁链拖在地上发出轻响，“你竟然没死！”
三百年前，正是仲云亲手撕毁了契约副本，才让他们兄弟俩一个沦为守契人，一个被锁作镇物。他一直以为，仲云早就被信差体系的追兵挫骨扬灰。
朱丽丽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张良红，落在王德水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没死。”他的声音和箫声一样清冽，“我只是，等了三百年。”
“等什么？”王德水攥紧了手里的碎片，指节泛白。
“等你回头。”朱丽丽道，“等你明白，三百年前，你选错了路。”
三百年前，雁门关外。
大雪封山，尸横遍野。
王德水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变成冰冷的尸体，看着信差契约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困住所有人的魂灵，他怕了。
他不想让张良红跟着自己一起，被契约榨干最后一丝魂魄。于是，他求仲云。求他撕毁契约副本，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仲云看着他眼底的恐惧，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他亲手撕了副本，却也因此，成了信差体系的叛徒。
“我没错！”王德水突然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我只是不想让明宇死！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解脱！”
“解脱？”朱丽丽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你所谓的解脱，就是让你弟弟被锁三百年，让这些残魂漂泊三百年，让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做你的引雷石？”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
王德水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正好看见躲在董阳身后的关栀。
小姑娘脸色惨白，肩膀上的布衫影子正瑟瑟发抖，而那影子的模样，赫然就是三百年前，他最器重的那个亲兵。
王德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你以为，你逃到太平盛世，穿上西装，当上副院长，就能抹掉三百年的债？”朱丽丽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王德水心上，“上官意，你错了。”
“从你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什么将军。”
“你只是一个，背了三百年债的懦夫。”
“懦夫”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王德水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里的号令碎片“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光，瞬间黯淡下去。
张良红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满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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