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家崛起不过百年，族中便有如此之气象，我莫家盘踞青云郡四百余年，族中修士的数量竟不及其半数，怪哉，怪哉……”
广场之中，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修士踱至一旁，捋着颌下短髯暗暗思忖着。
他目光所及，只见远处主殿在云霞掩映下露出巍峨一角，隐有宝光流转，往来迎送的王家子弟，无论长幼，皆步履从容，气息沉凝，显然修行根基极为扎实。
恰在此时，他余光一瞥，看见老友林余钧朝其走来，只得迅速按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拱手行礼道：
“听闻栖虹山厮杀一夜，反倒是方家折损修士数十，林家之名可是响彻青云了。”
林余钧与莫枝城相交莫逆，深知其为人，闻言也不气恼，只随意地摆摆手，苦笑一声，开口道：
“枝城兄休要取笑，林家几斤几两，我心中有数，那点虚名，不过是烈火烹油，看着热闹，实则烫手，若非关键时分，得王家四长老出手相助，我林家上下，早被方守拙那厮屠戮殆尽，哪还有今日在此与你说话的分？”
莫枝城眉头一挑，哪怕他身为莫家家主，对那夜栖虹山的战局也只是道听途说，如今听到林余钧开口解释，倒是在心中对王家多了几分忌惮。
林余钧见其神情凝重，又想到莫家先前不曾与王家打过交道，而自己林家一族才依附不久，与王家治下的其他附庸更是陌生得紧，若是能拉莫家一同归顺，说不定还能相互扶持一场。
再者说莫家地处千川县以东，与襄平郡接壤，地势便利，若是归附王家，往后江宁之货物尽可通过莫家地界流通襄平，其中利益更是不计其数，若能说动莫家归附，这份功劳，自己也能分润一二。
心中思量至此，林余钧也未曾犹豫，当即拦下欲要与他人交涉的莫枝城，沉声开口道：
“枝城兄且留步，方才观兄台神色，似有心事，恕在下直言，不知莫家近来……可有向外扩张，以求家族中兴之意？”
莫枝城被他问得一愣，脚步顿了顿，见他神色不似玩笑，便摇摇头，压低声音道：
“林兄莫不是在说笑？我莫家在鱼儿山那弹丸之地偏安了数百年，如今能守住祖业已是不易，族中青黄不接，资源匮乏，哪里还敢有什么扩张之意？能维持现状，便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林余钧闻言，心中大石反而落地，他不怕莫家困难，就怕莫家没有困难，无欲无求。
他当即伸手轻轻拉住莫枝城的袍袖，将其引至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先是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才压低嗓音，推心置腹地道：
“枝城兄，你我多年交情，我便与你直言了，正因莫家眼下困境，更需思变，王家之势，如日方升，已非我等所能抗衡，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投效，或可为我等家族争得一线生机，乃至复兴之机。”
莫枝城听着林余钧条分缕析，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揽月峰上的气象。
只见云霞缭绕间，王家子弟往来迎送，步履从容，气息沉稳，远非寻常家族可比。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无奈道：
“不瞒林兄，我莫家守着鱼儿山那点基业，近些年确是愈发艰难，山中那点微末灵矿，已然即将采集一空，族中子弟修行所耗日增，进项却不见涨，库藏日渐空虚，已是捉襟见肘，只是这归附之事，关乎全族前程，却是不得不慎啊。”
林余钧见他意动，心知关键在此，便更加推心置腹，低低道：
“枝城兄的顾虑，余钧岂能不知？当日我林家决定依附王家之前，何尝不是辗转反侧，忧心忡忡？然则，王家行事，颇有章法，绝非那等刻薄寡恩，过河拆桥之主，观其下杨、刘、程几家，附庸多年，不仅根基未损，反较往日更为兴旺，王家但有所得，从不吝于赏赐麾下有功之臣，更重在规矩二字，凡事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令人心安。”
他略顿一顿，声音更沉，继续道：
“譬如这连通江宁与襄平的商路，以王家如今之势，自有能力一手掌控，却仍愿分润于诸多附庸，共襄盛举，此等胸襟气度，青云郡中以往那些大家族，谁能有之？”
莫枝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极感兴趣，低声问道：
“林兄之意是……若我莫家归附，这通往襄平的商路……”
“王家志在长远，岂会因小利而失大义？”
林余钧点点头，肯定道：
“以枝城兄之能，若率莫家归入王家麾下，凭借鱼儿山毗邻襄平之地利，主持一方事务乃是顺理成章，届时，不仅可解家族眼下之困，族中子弟亦能借王家之势，获得更多修行资源，远的不说，单是此次灵脉晋升，灵气反哺，对依附家族的修士而言，亦是莫大机缘，这偌大山峦所出，王家可能独自吞下？只要我等附庸真心归附，事事以王家为先，这其中必然少不了我等一份。”
莫枝城闻言，默然良久，目光再次掠过广场中央祭坛前气度不凡的王承曦，又看向远处云雾中灵气愈发盎然的峰峦，心中暗暗权衡。
王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与其待其兵锋临近被动臣服，不如趁此良机主动投效，或可为莫家争得更多话语权与利益。
那商路之利，修行资源，尤其是王家展现出的潜力与格局，终究压倒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对林余钧郑重拱手，正色道：
“林兄一席话，令枝城茅塞顿开，王家确有兴隆之象，气象非凡，既蒙林兄引荐，枝城愿率莫家，附于王氏骥尾，共图发展，只是，这归附的具体章程，还需林兄代为引见，与王家家主细细商议。”
林余钧脸上露出欣慰笑容，亦还礼道：
“枝城兄明智，此乃造福莫家族人之举，你且放心，王家主乃明理之人，事不宜迟，待此间典礼稍缓，我这便寻个合适时机替枝城兄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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