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冷笑:“那你进来是送死?”
“是来讲完三年前没讲完的话。”付书云把轮椅停在一张破桌子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你父亲在庭审前,托我转交一些东西给你。但我当时……觉得时机不对。”
张斌愣住了:“什么东西?”
付书云打开档案袋,取出几样物品:
一个磨得发亮的铜质纽扣,上面有模糊的“安全生产”字样。
一本巴掌大的工作笔记,封面是深蓝色人造革,边角都磨白了。
一张泛黄的三人合影:年轻的张坚抱着两三岁的张斌,妻子站在旁边,三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小斌五岁生日,1999.6.15”。
一封没有信封的信,折叠得整整齐齐。
“这个纽扣,”付书云拿起那个铜扣,“是你父亲工装上掉的。他说是你上小学时,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你去单位找他,在走廊里摔了一跤,把他工装扣子扯掉了。你哭着说‘爸爸的衣服坏了’,他安慰你说‘扣子坏了可以再缝,人没事就好’。后来这扣子他一直留着,没再缝上去,说是个纪念。”
张斌的手指颤抖着接过纽扣。冰凉的铜质触感,让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遥远夜晚: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父亲身上机油和香烟混合的味道,自己膝盖擦破皮的疼痛,还有父亲温暖的手掌。
“工作笔记,”付书云翻开一页,“你看这里。”
笔记上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工整字迹:
“2005.3.12 周六
今天小斌数学考了100分,奖励他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他说长大要当科学家。我很高兴,但告诉他,当科学家要先学会做人。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诚实,是负责任。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2010.6.7 周一
老婆病情加重,医生建议换肾。费用至少30万。小斌要高考了,不能影响他。先借钱吧。”
“2015.9.3 周四
小斌大学毕业了,想考公务员。好,稳定。但提醒他,进了体制要记住两句话:一不贪,二不懒。不贪是底线,不懒是本分。”
笔记的最后一页,时间停在2018年10月10日,也就是骗局开始前几天:
“李主任来电,说有重要任务。国家安全……没想到组织还记得我。如果能做点贡献,也算没白干这二十五年。但要求保密,连家人都不能说。小斌那边……等他考上再说吧。”
张斌一页页翻着,眼泪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蓝色的字迹。他这才知道,父亲那些他以为“古板”“说教”的叮嘱,都被认真记在本子上;那些他从未听父亲提起的压力和艰难,都缩在这些简短的句子里。
“照片你肯定见过,”付书云说,“但你可能不知道,这张照片你父亲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最里面。他说,每次觉得累的时候,看看照片,就有力气了。”
最后是那封信。付书云没有打开:“这是你父亲在知道自己可能被判刑后,在看守所写的。他写了两天,写废了十几张纸。最后这版,他让我在你‘真正成年’的时候给你。我当时问他,什么叫真正成年?他说:‘等他不再被我的事困住的时候。’”
张斌接过信。很轻,但又很重。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抬头看着付书云:“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三年前,你还在恨。”付书云直视他的眼睛,“恨是堵墙,墙后面的人看不见东西。现在……墙可能裂了条缝。”
他指了指张斌还没关闭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危暐视频的暂停画面。
“你看了他的忏悔,你在犹豫。这说明你的恨不是石头,是冰。冰遇到温度,会融化。”付书云说,“而仇恨融化的那一刻,是最危险的——要么变成水,流走;要么重新冻上,更硬。”
张斌沉默了很久。仓库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我爸在信里……会说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付书云摇头,“但我知道你父亲最后在审讯室对我说的一句话。他说:‘付警官,如果我儿子以后走歪路,请告诉他——爸爸错了,但错的不是他相信的那些东西。忠诚、责任、爱……这些都没错,错的是利用这些东西的人。’”
张斌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付书云继续说:“危暐的视频,我也看了。他说得对,你正在变成另一个他——用‘正义’包装仇恨,用‘揭露’制造伤害。但你和他有一个根本区别: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你还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难道我不是在讨回公道吗?”张斌抬头,眼睛通红。
“公道不是用更多的不公来讨回的。”付书云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你父亲被骗,是因为有人利用了他的善良。你现在要做的,如果是让更多人的善良被利用、被伤害,那你和你憎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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