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云”拿过衣角，指尖感受着布料上残留的细微劲气割痕，又仔细看了看撕裂处的毛边和血迹浸润的形态，眼神沉凝：“撕裂口边缘不整，有拉扯和二次崩裂的痕迹，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断，而非利刃一刀割开。血迹喷溅状，且浸透厚重，持衣角者当时应受伤不轻。”
他抬眼看向“杨依泽”，“师兄，幽冥殿十二阎罗中，常在外执行要务、且风格…比较鲜明的，是那四位吧？”
“杨依泽”点了点头，缓缓道：“‘玉面阎罗’秦苍，擅毒杀，心思缜密，行事讲究，衣冠向来一丝不苟，若他出手，现场多半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如此狼狈的衣角。”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鬼手阎罗’墨隼，身形如鬼，擅暗器毒刃，杀人于无形。他若与人近身搏杀到需要撕扯的地步…可能性不大。‘铁面阎罗’阴九，悍不畏死，擅正面搏杀，力量刚猛。若是他……” 他指了指衣角上那蛮横的撕裂痕迹，“倒有几分可能。但阴九性格冷硬，极少留下如此明显的个人痕迹。”
最后，他目光落在血迹和那略显滑稽的撕裂形状上，嘴角微抽：“最有可能的…是‘笑面阎罗’屠烈。此人生性不羁，打法狂放，喜欢硬碰硬。这衣角撕裂的方式，像是被人抓住后猛力挣脱，甚至可能是在翻滚缠斗中被钩挂撕扯所致。而且……”
他拿起衣角，对着光细看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仿佛被什么尖锐硬物硌出来的不规则小破口：“屠烈那对刻着阎罗像的玄铁护腕，边缘棱角分明，若在激烈缠斗中撞上自己衣料……”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这狼狈又带着点蛮横痕迹的衣角，倒真像是屠烈那种混不吝的打法会留下的。
云清墨眉头紧锁：“能让屠烈这个级别的杀手吃这么大的亏，对方至少是同级高手，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人。段洛川身边，除了冉洪波，还有这等高手？”
“未必是段洛川的人。”
“陆霄云”指尖轻叩桌面，“南宫瑾，慕容峥，乃至可能潜藏在云州的其他势力，未必没有能抗衡十二阎罗的高手。幽冥殿的介入，可能撞破了某些人的隐秘行动，或者……” 他声音更低，“是有人故意将幽冥殿的精锐引向那里，设计伏击。”
“借刀杀人？削弱君无夜的力量？”
“杨依泽”眼神一冷，“好算计。但对方显然没讨到什么便宜，否则不会匆忙清理现场。”
他转身，果断下令，“传令逍遥，以云州驻军捉拿要犯、巡查边防的名义，立刻接管古祭坛外围所有通道要隘，设立关卡明哨。所有出入人员、马车，一律严加盘查登记。若有反抗或试图强行闯关者……”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无论是哪方势力，一律以涉嫌勾结南疆逃犯、扰乱北燕边防论处，可当场拿下，押送云州府衙！”
“是！”
玄一精神一振，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陆霄云”看向“杨依泽”：“师兄这手‘明修栈道’不错。以官府介入，既能震慑，又能看清各方反应。只是……”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块破损衣料，“幽冥殿那边，怕是也会收到消息。”
“无妨。”
“杨依泽”摇了摇头：“君无夜是聪明人，他会明白我们此举意在控制局势，而非与他为敌。”
……
与此同时，云州城另一处幽静宅院。
君无夜一袭紫衣，慵懒的斜倚在一把宽椅中，指尖把玩着那支骨笛。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银发上镀了一层浅金。
白枭躬身立于下首，低声汇报：“……古祭坛外围冲突，确是屠烈带队探查时，与一伙身份不明的高手狭路相逢。对方约五六人，武功路数诡谲阴狠，不似中原门派，更擅合击与毒术。屠烈一时玩心……咳，一时不察，吃了点小亏，衣角被扯破，受了些轻伤，但对方并未讨到便宜，他让对方折了两人。属下赶到时，现场已被对方匆忙清理过，未留明显线索。”
君无夜紫眸微眯，骨笛在指尖转了个圈：“屠烈那小子，吃亏了还笑得出来？”
白枭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屠烈说……对方有个使弯刀的女娃子挺有意思，刀法狠辣，还总对他笑得瘆人，害他一时分神才被划破了袖子。”
“使弯刀的女娃子？”
君无夜眉梢微挑，“西凉国二公主‘血月弯刀’慕容清？慕容峥倒是舍得，把他这柄藏在袖子里的刀也带到云州来了。”
他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又带着冰冷的了然：“传闻这位二公主自幼被送往西域苦寒之地拜师，性情莫测，刀法狠绝，在西凉皇室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主儿。慕容峥能说动她亲自来云州……所图必然不小。”
白枭低头：“殿主明鉴。若真是慕容清亲至，此次云州之事，恐怕西凉所谋，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深。”
君无夜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骨笛轻轻点在桌沿：“屠烈这混小子，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道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抬眼，紫眸中幽光流转，语气微沉：“传话给他，再遇见慕容清，把招子放亮点。要是把自己玩脱了，本座可没闲工夫去给他收尸。”
话锋一转，君无夜周身气息倏然冷冽，仿佛室内烛火都黯了三分：“既然这位公主殿下放着西凉的舒坦日子不过，非要跑到云州来趟浑水……”
他指尖在笛孔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本座不介意找个机会，亲自‘会一会’她。”
最后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笃定。
白枭垂首：“属下刚收到消息，云州驻军已奉命开赴大竹县，在古祭坛外围设卡封锁，带队的是陆太子身边的逍遥。”
“哦？”
君无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次杨依泽和陆霄云的动作倒是快。”
他顿了顿，“逍遥是聪明人，知道分寸。让我们的人暂时撤出古祭坛外围，不必与官府冲突。”
……
公主府暖阁内
云清墨已将清心镇定的药方写好，交给玄二去煎药。
他走回夜玲珑身边，重新诊了脉，温声道：“师妹今日精神耗损不少，把安神丸服了，好好睡一觉，其它的事暂时别想了。”说着从袖袋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他自己配的、改良过的安神丸递给夜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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