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泽”拉开一旁的圈椅坐下，伸手从案下抽屉里取出一卷大竹县志，缓缓展开：
“县志记载，古祭坛乃前朝祭祀山神之所，已废弃数百年。当地百姓传言，那里夜间常有异响，一直被视为不祥之地，平日鲜少有人敢靠近。”
“杨依泽”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忽然顿住，指腹压在一行墨迹晕染的小字上：“景顺元年，有樵夫三人结伴入山避雨，误入祭坛。唯一人踉跄归乡，见人便嚎‘血祭血祭，山神索命’，终日蜷缩于灶底，不饮不食，三日后气绝。”
他抬眸看向“陆霄云”，声音沉了几分：“不止这一桩。再往后翻——景和七年，一队官兵奉命进山剿匪，途经祭坛歇脚，次日清晨营中无一生还，营帐完好无损，兵刃犹在，唯独不见半个人影，地上只留满地发黑的血渍，蜿蜒至祭坛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又随意翻了几页，入目的尽是些误入祭坛者离奇丧命的记载，便直接合上县志，目光落回书案上的地图，指尖在“古祭坛”三字上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抬眼看向“陆霄云”，语气从容：“既然有人把饵抛到明面上，我们便去看看。逍遥。”
一直静立在门外的逍遥应声而入。
“杨依泽”将那张画着简图的草纸推过去：“明日，你找董子健调200云州军，再调一队熟悉大竹县地形的雪狼卫精锐，不必伪装，就以云州军查案的名义，光明正大进驻古祭坛周边。将方圆五十里给孤篦一遍，尤其是溶洞、暗道、废弃建筑。若有抵抗，或发现任何与段洛川相关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孤准你先斩后奏，不必回禀。”
“是！”
逍遥眼中精光一闪，双手接过草图，躬身领命，步伐沉稳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安静。
“陆霄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他认识的师兄，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至于郑月儿……”
“杨依泽”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她递了拜帖，明日便让她来。她想演‘感恩戴德’的戏码，我们便给她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眼神深不见底：“一个捏在明处的泥偶，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她背后是谁，想做什么，见了面，自然能看出几分端倪。若她安分，便留着她，或许还能顺着线摸到更大的鱼。若她不安分……”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这公主府，难道还处理不了一个‘意外身亡’的孤女么？”
“陆霄云”放下茶杯，唇边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师兄安排得周全。既如此，明日便依计而行。南宫瑾那边……”
“他的宴，照旧赴。”
“杨依泽”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他想看戏，我们便演给他看。不过……”他笔下不停，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云州大致的山川地形，并在几处关键位置做了标记，“这戏怎么演，结局如何，可不是他说了算。”
笔锋一顿，他在“清风居”旁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古祭坛”与云州城之间连了一条线。
“派人盯紧南宫瑾和慕容峥在城内的所有据点，尤其是通往大竹县方向的。”他将画好的简图递给“陆霄云”，“看看他们和我们，谁的动作更快，谁的网……撒得更开。”
沉默片刻，
“陆霄云”忽然道：“师兄，你觉不觉得……我们如今这样，有些被动？”
“师弟指的是？”
“杨依泽”抬眼看他。
“陆霄云”：“南宫瑾设宴，我们去赴宴；郑月儿来访，我们接见；段洛川藏匿，我们追查……”“陆霄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从我们进入云州开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那是因为，”
“杨依泽”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深邃，“他们比我们来得更早，布局更深。南宫瑾、慕容峥，乃至段洛川，他们此番齐聚云州，绝非偶然。或许……”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们此次来北燕为父皇贺寿，本身就是一个幌子。其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云州，或者说，是云州背后可能关联的‘东西’。”
“陆霄云”眼中锐光一闪：“你是说……天虚秘境的传闻？”
“不止是传闻。”
“杨依泽”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云州与南疆、大黎、西凉、东越交错的边界线，“云州地处北燕南境门户，扼守要冲，本身便是战略要地。如今又恰逢玲珑获封此地为汤沐邑，你我同行……对某些人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搅乱云州，便可一石多鸟。既试探你我的底线与能耐，更可借‘秘境’之名，将天下野心之辈的目光聚焦于此，他们好从中浑水摸鱼，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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