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坐在静室案前,手指按在那枚嵌入阵眼的铜符上。符身冰凉,纹路清晰,盟印与门派旧刻完全契合。他松开手,铜符稳稳立在传讯台中央,四周符线微微发亮,像是沉睡多年的东西被唤醒了。 等信的日子里,叶凌霄也没闲着。 天刚亮,守夜弟子换岗回来,脚步比往常轻快。有人低声说南岭方向有动静,叶凌霄没应声,只起身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晨雾还压着山腰,林子里鸟叫正常,风向也没变。他回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布巾擦了把脸,水盆里映出的脸色有些沉,但眼神是定的。
半个时辰后,第二位信使翻过北岭崖壁,衣服撕了一道口子,靴底沾满湿泥。他进门就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黄绢,上面盖着三枚朱印。叶凌霄接过展开,扫了一眼便收起,转身拉开木柜,取出一本灰皮册子对照印文编号。确认无误后,他把黄绢塞进抽屉,锁好。
又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第三位信使也回来了。人是从西谷绕道回来的,肩头带伤,说是中途发现有人跟踪,被迫毁信改路。他带来的是一块铁牌,正面刻着“共御”二字,背面没有署名,但有火烙痕迹,正是当年几大门派约定的暗记。叶凌霄用指尖摩挲那道烙痕,点了点头。
他立刻派人去召集执事弟子,自己先去了议事堂。堂内桌椅已摆好,墙上挂着的地图换了新的,标出了周边三派的位置。他站在图前等了一会儿,人陆续到齐,他开口就说:“援到了,粮、药、兵械可随时调用,东林和西坡两处旧库房即刻清理,准备接收物资。”
底下有人脸上露出喜色,一个年轻执事甚至笑了出来,说总算不用再一人守两岗了。叶凌霄看了他一眼,那人马上低头不语。
中午前,命令传遍全门。储备仓打开,几个老弟子带着新人清点库存;演武台西侧的空屋腾了出来,铺上干草和木板,预备作临时驻点;巡逻路线不变,但每队增加一名记录员,负责汇总各岗情况上报。
下午申时,叶凌霄亲自去了演武场。一组弟子正在练习变阵,动作拖沓,两人撞在一起,引来一阵哄笑。他站到场边没说话,直到他们练完一轮才开口:“谁让你们停的?重来。”
那组人愣了一下,赶紧重新列队。这一次没人笑,动作也紧了些。练到第三次时,有个弟子脚步错乱,差点绊倒同伴。叶凌霄喝了一声“停”,走过去指着那个位置:“你刚才补得太慢,要是敌人真冲进来,这缺口能塞进三十个人。别以为援军来了就可以松劲,他们是来一起打的,不是来替我们死的。”
场下一片安静。
他说完转身走了,回到静室后拿出一张新绘的图纸,标题是《联防协同图》。他在东林哨岗旁标注“双岗轮值,本门与盟派混编”;在西坡法台画出两个预留施法位,写明“远程联动,信号以三鼓为号”;最后在主殿地下密道入口加了一圈识别阵标记,注明“进出需对符音,非盟约者不得入”。
图纸画完,他吹了吹墨迹,卷起来放进竹筒,交给门外候着的传令弟子,说傍晚前必须送到各值守点。
太阳落山前,他再次去了演武场。这一回弟子们练得认真,阵型移动顺畅,几次变换都及时到位。他在角落站着看了一会儿,没喊停,也没说话。一个老弟子走过来低声问要不要加训夜操,他摇头说:“照常就行,别把自己累垮。”
夜里下了点小雨,不大,打在屋檐上声音很轻。他坐在灯下翻看今日各岗报上来的巡防记录,每一条都看过,重要的划了线。翻到最后一页时,笔尖顿了一下,在“北岭夜间无异动”下面画了两道。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窗外。雨还没停,山路会滑,明天若是有人来,得走慢些。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是宵禁的信号。他站起身,把灯芯拨低了些,影子缩到墙角。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是他刚才顺手抽出的一本旧册,封皮写着《旧盟纪要》,里面记的是十多年前那次大劫时各家如何联手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书,伸手摸了摸案角那枚青羽令。羽毛泛黄,绳子磨损,但还在。
外面脚步声响起,是换岗的弟子。他听见有人低声报时,说的是“二更已过”。他没动,坐着等到那串脚步远去,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守夜弟子低头行礼,他点头示意继续。
风从林子里吹上来,带着湿气和一点草木腐烂的味道。
他重新坐下。
等的人还没到,但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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