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泰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转向沉默而压抑的众人,声音沉稳,试图重新凝聚人心:“如今,敌情有变,南面又来不明之敌。局势更加凶险。诸位,接下来该怎么打,大家……合计合计。”
海县尉眉头紧锁,脸上因失血而更显苍白,他嘶哑着嗓子,语气沉重:“冯灵使,不是我等怯战。可眼下,能战之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这些弟兄,能守住这东门,应付眼前这些无穷无尽的妖物,已经……已经是极限了。如今南面又来不知深浅的敌人,兵力、士气、器械……我们什么都缺。这……这仗, 还怎么打?”
“我相信,我师父一定会带援兵来!” 裴玄素踏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目光清澈,毫无动摇,“他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
海县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钦佩,也有无奈。他缓缓摇了摇头:“裴郎君,我也相信玄阳子道长的高义和本事。可是…… 相信归相信,他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在我们全军覆没之前赶到? 这……谁又能保证?我们不能把全城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一个‘或许’上啊!”
廖怀谦的目光扫过城外依旧在疯狂冲击护盾的妖群,又仿佛穿透城墙,看到了南方那暗红天际下逼近的未知敌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看来,南方来的敌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等妖物耗光我们的兵力、拖垮我们的意志,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或者……直取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如今,局势已然由不得我们信或不信,等或不等了。”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城门楼下的方向,那里是百姓最后聚集的东门外粮仓:“这面墙之后,便是全城的百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我们,也一样没有退路!唯有——”
“死守这面城墙!” 裴玄素接口道,声音铿锵,“廖都尉说得对!依我看,我们眼下还不必过分担忧南方来的敌军。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是龙王庙,而非我们这些残兵和百姓。他们要的是庙里的东西!只要我们钉死在这里,将眼前这些妖物尽可能多地消灭,拖延时间,便是完成了我们应尽的责任!便是为援军到来,为天亮转机,争取最大的可能!”
“我认同裴兄的看法。” 崔台硕颔首,神情肃然,“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妖物,稳固东门防线。至于南方敌军,是攻是守,是战是和,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同时…… 静待援军。”
“也只能如此了!” 冯泰重重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分兵御敌是取死之道。集中所有力量,先顶住妖物这最后一波冲击!只要护盾破碎之后,我们能多杀一只,天亮之后,百姓就多一分安全,援军到来时,压力就少一分!”
众人互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绝境之中,思路反而变得清晰,决心也更加统一。恐惧依旧存在,但对职责的坚守、对身后百姓的承诺、以及那一丝对黎明和援军的不灭希望,最终压倒了绝望,化作了更纯粹的、背水一战的决绝。
“好!” 廖怀谦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传令下去: 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收集所有还能用的刀盾、弓弩、箭矢、符咒、腐蚀弹!修补破损的盾牌!给弓弩上弦!”
“备战——!!!” 他最后的吼声,如同战鼓,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备战!”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再无犹豫。
命令迅速传开。城楼上下,残存的士兵、衙役、甚至还能行动的丁壮,立刻如同上了发条般,再次高效地行动起来。他们沉默地翻找着还能使用的兵器;小心地将收集可用的箭矢;仔细地将黄符贴在最关键的盾牌和兵器上;快速地用布条、绳索加固着破损的盾牌;互相传递着水囊和最后一点干粮,强迫自己咽下……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布匹撕裂的嘶啦声、以及粗重而压抑的呼吸。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和效率,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都凝聚在接下来的这最后一搏之中。
护盾的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黑色方盒上的裂缝,也在无声地扩大、蔓延。
东方,鱼肚白正在缓缓变亮。
南方,暗红色的天光越来越亮,那是敌军靠近城池的征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的决战,即将随着那护盾的彻底破碎,轰然降临。
士兵们以惊人的效率,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最后可用的物资收集完毕。刀盾、弓弩、箭矢、符咒、腐蚀弹,都被集中起来,重新分配。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整备了。
那名一直负责用“龙吸柱”为伤员吸取尸毒的统领,也完成了最后的救治。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龙吸柱用布包好,快步走到裴玄素面前,双手捧上,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充满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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