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再多言,默默走到一处城墙的角落,挨着冰冷的墙根,缓缓坐了下来。有人递过来水囊和干粮,他们接过,默默地喝着水,啃着那硬邦邦、几乎没什么味道的饼子。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吞咽声和远处城墙上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射击命令与弓弦声。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仿佛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场惨烈撤退带来的冲击,也在为接下来的未知积蓄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裴玄素咽下口中干涩的饼子,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旁边正闭目调息的冯泰,好奇地问道:“冯灵使,方才你救援廖都尉时,打那黑狼的那道白色雷霆……威力惊人,却似乎与你寻常使用法术不同,我未曾见过。既有这般手段,先前苦战时,怎不见你用?”
冯泰闻言,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尴尬的讪笑。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答道:“咳……裴郎君好眼力。那是我佛门一门唤作‘降魔伏屠真言’的功夫。我也是刚入门不久,摸到点皮毛。这法门……嗯,最大的好处就是消耗自身法力不多,却能引动一丝天地正气,专克阴邪,威力嘛……因人而异。”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表情更尴尬了:“可惜啊,我悟性差,掌握得不好。刚练那会儿,有次运起法力岔了,差点没把自己给‘逆向超度’了……要不是我师父及时发现,及时将我救下,估计你们现在也见不着我了。为这事儿,师父罚我扫了一个月的茅房,挑了一个月的水,这才算勉强入了门,不敢再乱来。”
“噗——!”
“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廖怀谦、常元昊、海县尉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连裴玄素和崔台硕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谁能想到,这位战场上威风凛凛、悍勇无匹的御常寺镇灵使,学艺时还有这般“精彩”往事。
“哈哈哈!冯灵使,你这……差点把自己给超度了可还行!” 常元昊拍着大腿,笑得伤口都疼了。
“扫茅房……挑水……冯灵使,令师真是……因材施教啊!” 海县尉也笑得直抽气,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笑。
有了冯泰这个开头,话题仿佛一下子打开了闸门。裴玄素和崔台硕这对读书人也来了兴致。
裴玄素笑道:“冯灵使这还算好的,至少是修行上的岔子。我们读书那会儿,糗事才叫多。我小时候背书,先生让背《诗经》里的‘关关雎鸠’,我愣是给记成了‘关关猪油’,被我阿爷拿着戒尺追着满院子打,边打边骂:‘让你关关猪油!让你关关猪油!’”
“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连冯泰都乐了:“关关猪油?裴郎君,你这联想……很别致啊!”
崔台硕也笑着接口:“裴兄这不算什么。我幼时学字,先生教‘人’字,说一撇一捺,顶天立地。我回家练了百十遍,自觉颇得神韵。第二日交作业,先生看了半天,皱眉问我:‘崔台硕,你这写的……是‘人’字,还是……劈叉?’”
“劈叉的人?哈哈哈!” 这下连一向严肃的廖怀谦都绷不住,笑出了声。角落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暂时忘却了城墙外的嘶吼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冯泰听着两个读书人说学文的趣事,感慨地摇了摇头,灌了口水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是真不容易。那些个什么四书五经,之乎者也,我看着就头疼,比练功打架难多了!还是我们这行,舞刀弄枪,直来直去,痛快!”
“就是!” 常元昊立刻深有同感地附和,“我也是,一看书就犯困,一摸刀枪就来劲!冯灵使说得对,还是动手痛快!”
海县尉也点头:“没错,让我去背那些之乎者也,还不如让我再去跟妖物打一架!”
裴玄素闻言,却摇头笑道:“冯灵使,常都尉,海县尉,你们这话可不对。你们老说读书难,可你们那些武艺招式,内功心法,阵法韬略,哪一样不是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揣摩、领悟? 一招一式,看似简单,其中发力、角度、时机、变化,稍有差池,便是生死之别。比起读书,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崔台硕也正色附和道:“裴兄所言甚是。就拿我早年随家父习武来说。家父教我一套基础的刀法,我练了足足半月,自觉将每一招、每一式都练得滚瓜烂熟,分毫不差。于是信心满满,请父亲指教。”
他模仿着当时得意又期待的语气,随即脸色一垮,学着他父亲当时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语气:“结果一上场,我规规矩矩摆开起手式,按着顺序,第一招‘力劈华山’刚使到一半,我阿爷的刀背就‘啪’一下敲在我手腕上,疼得我刀都差点掉了!紧接着第二招还没想起是哪招,我阿爷的脚就到我屁股上了!第三招……我连第三招是啥都没机会想,就被我阿爷用刀柄戳中了腰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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