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瞬间,夏至的脚步顿住了 —— 霜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发梢贴在额头上,像蒙着层薄雪,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每根睫毛都凝着微光,像落了层星子。
被子下的身子单薄得像片柳叶,仿佛风一吹便会飘起。床头柜上放着本翻开的诗稿,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半首未完成的《秋渡引》,墨迹边缘已有些模糊,想来是被泪水打湿过,“归期” 二字晕成一片,像她此刻未说出口的牵挂。窗台上放着个小小的青瓷瓶,里面插着枝半开的荷花,花瓣上沾着雨珠,是她病前特意买来的,说要等他回来一起赏。
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面的凉意透过衣料传上来,却压不住心口的滚烫。伸手想去探她的体温,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头,便被她一把抓住,力道大得不像个高烧未退的人,指节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的浮木。“殇夏……” 她喃喃低语,眼睛并未睁开,眉头紧紧蹙着,像在忍受什么痛苦,又像在害怕失去什么,“别再走了,好不好?那墨还没研完,琴也没弹完…… 南亭的荷花都开了,你还没看见……”
夏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便热了。他握紧她微凉的手,那双手比记忆里更瘦些,指节分明,掌心还留着练琴留下的薄茧,那是时光刻下的印记。将脸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细微的脉搏跳动,那跳动像鼓点,敲碎了三百年的隔阂,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墨我来研,琴我来弹,南亭的荷花我陪你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窗外的雨声渐渐轻了,月光不知何时钻出云层,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竟比当年南亭的月色还要温柔,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盖在她沉睡的眉眼间,为她拂去所有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霜降终于睁开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欲飞,目光先是有些迷茫,像蒙着雾的湖面,落在夏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时,渐渐清明起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她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倦意,却比任何时候都动人,像雨后初绽的荷花,带着水珠的温润:“我好像做了个长梦,梦见在南亭,你教我刻墨,雨下得和今晚一样大。你还说我刻的‘霜’字歪歪扭扭,像爬着的小虫子,我还跟你赌气,说再也不刻墨了。”
“那不是梦。” 夏至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松烟墨,墨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漫开来,在空气中织成温柔的网,将两人都裹在里面,“这墨还在,我也在。当年是我不对,不该笑你刻的字,其实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霜’,比任何名家刻的都珍贵。” 他指尖拂过墨上的刻痕,那些细碎的纹路里,藏着三百年的等待与牵挂,藏着跨越时光的深情。
霜降的指尖轻轻划过墨上的刻痕,泪水忽然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滴在墨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当年我总说你刻的墨不好看,其实…… 我是怕自己刻得太丑,你会嫌弃。我偷偷练了好久,手指都磨出了茧,可还是刻不好……” 她将墨块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脸颊贴在微凉的墨面上,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南亭的雨下了又停,荷花谢了又开,我等了好久…… 每次下雨,我都怕你像当年一样,被困在某个地方,没人给你送伞。”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悦端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倒像蒙着层轻纱。她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发间别着支银质发簪,簪头的兰草纹精致小巧。看见屋里的景象,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闷:“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霜姐,这是我熬的小米粥,加了些莲子和桂圆,你喝点暖暖身子。我守在楼下时,听护士说你醒了,就赶紧把粥热了热,生怕凉了伤胃。”
她将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在夏至和霜降之间流转,眼里没有半分妒意,只有真诚的祝福,“刚才在楼下遇见墨云疏,她说让我带句话,说那本《秋渡词话》她已经修补好了,等你出院了一起看,还说要把你俩当年散落的诗稿都找齐,编成集子出版呢。”
夏至接过粥碗,白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暖得人心头发热。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了又吹,直到确认不烫了才送到霜降嘴边。她小口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要将这半载的空白都填补回来,将错过的时光都细细看够。粥里的桂圆甜而不腻,莲子软糯,混着淡淡的米香,在舌尖化开温暖的滋味,像极了当年他在南亭为她熬的热粥,带着家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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