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水!喝酒!
孙兴海倒是清醒,端着茶杯跟赵大勇碰了一下:
勇哥,下午我跟刘洋去镇上转了一圈,看见有家店卖土蜂蜜,买了几罐放在你厨房了。给阿姨泡水喝,对嗓子好。
赵大勇道了谢,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宋虎:他没事吧?
没事,郑锐说,就是中午喝到现在没停过。让他趴会儿就行。
赵大勇拍了拍宋虎的后背,宋虎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咧嘴笑了:
勇哥……你家菜真好吃……
说完又趴下去了。
赵大勇笑出了声,让张力倒了杯浓茶放在宋虎面前,转身去了下一桌。
晚宴的气氛比中午更热闹。大家中午还有工作忙,喝酒其实也不敢多喝。
但晚上就不一样,村里在县城或镇上上班的村民,完全放开来喝,所以气氛特别活跃。
赵有贵坐在主桌上,几杯白酒下肚脸就红了,拉着旁边的周乾德絮絮叨叨地讲赵大勇小时候的事:
这小子七八岁的时候上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折了,一声没哭。他爸抱着他往镇卫生院跑,他跟没事人似的,还问他爸晚上吃啥……
周乾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应和两句:
从小就有股硬气。
赵有贵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多大点啊,十二三岁吧,愣是一个人撑起来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把情绪压了下去。
莫桂兰坐在赵有贵旁边,听到这话筷子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夹菜。
她今晚穿了件紫红色的褂子,头发用卡子别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比中午精神了许多。
她很少说话,但一直在给旁边的人布菜,给苏雅晴夹了块鱼肉,给林美琪添了勺汤,给赵小兰剥了只虾。
苏雅晴坐在赵小兰旁边,两人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
赵小兰不知道说了什么,苏雅晴笑得眼睛弯起来,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莫桂兰看见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林美琪坐在苏雅晴的另一侧,安静地吃着菜。她话不多,但一直在观察四周。
她注意到赵大勇敬酒的节奏和分寸,感受到自己这个老板的豪爽和大气。
八点的时候,周乾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今晚喝得不多,面色如常,脚步稳稳地走到主桌中间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聚拢过去。
周乾德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大勇身上:
今天是我战友也是我老板大勇的乔迁之喜,我周某人心里很高兴。他举了举杯,我跟大勇在部队里认识,他这人值得交。讲义气,有担当,做事靠谱。这房子修得好,人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大家举杯,祝大勇日子越过越红火,祝赵家坳越来越好!
满院子的人都举起了杯。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恭喜恭喜。
赵大勇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周乾德面前,双手捧杯跟他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仰头干了。
周乾德也干了,放下杯子时拍了拍赵大勇的肩膀,低声道:
兄弟,祝你以后生话红红火火,事业蒸蒸日上。
“谢谢,老班长,多吃菜,别喝醉哦。”赵大勇浅笑着回应。
这时,菜上得差不多了。最后一道是甜汤,银耳莲子羹,炖得糯糯的,撒了红枣和枸杞,每人一小碗,甜丝丝地收了尾。
有人开始离席了,李老板一家先走的,带着孩子,说孩子明天要上学。赵大勇送到院门口,跟李老板握了手。
老周也走了,走之前拉着赵大勇说了会儿话,大意是让他有空去镇上坐坐。
赵大勇应下来,送走了老周一家人。
村民也陆陆续续地走了,院子里渐渐空了下来。剩下的人不多,都是最亲近的。
赵有贵还在跟周乾德聊天,赵长青坐在旁边打着瞌睡,宋虎趴在桌上睡得打鼾,郑锐和孙兴海在收拾桌上的空瓶子。刘洋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端着杯茶慢慢喝着。
张力带着几个帮忙的后生开始撤桌子。红桌布收起来叠好,碗碟摞进塑料筐里,一筐一筐往厨房端。
陈姐团队的人在灶台后面哗哗地洗着碗,水声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声从厨房里传出来。
赵大勇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像谁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苏雅晴从院子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换了双拖鞋,是赵小兰塞给她的,粉色的小兔子图案,跟她那身裙子配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累了吧?她侧过头看他。
还好。赵大勇把手撑在台阶上,身体微微后仰,比干活轻松。
苏雅晴笑了一声:你这一天说的话比我这一个月都多。
那得练。赵大勇也笑了,以前嘴笨,这些年慢慢练出来了。做生意的不会说话不行。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湿润气息,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远处的丘陵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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