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天。
几天后，风语城，“跑了吗”商会二楼办公室。
壁炉里燃烧着干燥的松木，发出令人安心的劈啪声。
桌上摆着刚刚榨出的一壶浓郁的黑咖啡，苦涩而醇厚的香气驱散了雨夜的湿寒。
达米安换了一身干净的亚麻衬衫，靠在宽大的皮椅里。
那张由他亲手揉捏、戴了整整十天的炼金易容面具，此刻已经化作一滩灰白色的废渣，被扫进了垃圾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灰隼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在湖边时更加憔悴。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原本整齐的头发此时凌乱不堪，仿佛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在刀山上滚了几个来回。
他走到桌前，端起达米安倒好的一杯咖啡，也不管温度多高，直接一口灌进胃里。
“清理干净了。”
灰隼放下空杯子，一屁股砸进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靠垫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位传奇联手，瓦伦伯爵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他脑子里被植入了高浓度的星灵结晶，整个精神海已经变成了一团紫色的乱麻。审讯室的幻术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地下金库的损失核实过了？”达米安端起自己的杯子。
“除了你‘没收’的那三吨母岩，剩下的金条和水晶保住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在阵法短路引起的能量乱流中被高温气化了。”
灰隼说到这里，抬头看向达米安。
“议会的高层让我向你转达一句原话：‘感谢达米安先生，避免了多斯卡拉重返以物易物的黑暗时代。’”
达米安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感谢就不必了，只要他们别一直惦记着那三吨母岩就行。那是我的劳务费，合法合规。”
“他们现在没心思管那三吨石头。”
灰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这件事，把整个和平议会和四大教会的高层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认为的绝对防御，在内鬼和空间魔法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意料之中。”
达米安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在指间转动。
“洛克塔尔要塞是一座古典主义的军事堡垒。它的设计初衷，是用来防备十万大军的围城、防备重型投石机、防备法师团的狂轰滥炸。护城河、厚城墙、重装骑士、魔法结界，这些东西对付外部的打击确实无懈可击。”
羽毛笔停下，笔尖直指灰隼。
“但星灵教派不打攻城战。他们从内部攻破。”
“几句蛊惑人心的教义，一点星灵之力的洗脑，就能让一个视荣誉为生命的骑士团长变成疯狂的炸弹客。他不需要攻破城门，因为钥匙就在他的口袋里。他不需要躲避巡逻，因为巡逻路线就是他制定的。加上现在层出不穷的空间手段，那些厚重的黑曜石墙壁，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把他们自己关在里面。”
灰隼苦涩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议会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全面废弃洛克塔尔要塞的战略储备功能。”
“打算搬去哪？”
“暂时机密。不过，核心思路变了。”
灰隼坐直身体，“不再追求单一地点的绝对物理防御。准备金将被化整为零，分散到多斯卡拉的数十个隐秘节点，利用更高级的维度折叠技术和多重不关联的人工审核进行储藏。鸡蛋，不能再放在一个篮子里。”
达米安打了个响指。
“明智的选择。分布式存储，至少能保证在一个节点被端掉时，不至于引起全盘崩溃。”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灰隼再次端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漆黑的液体，眼神却逐渐冷硬下来。
“防具升级了，并不代表危机解除了。”
灰隼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羊皮纸卷宗，推到达米安面前。
“这是从瓦伦伯爵的脑子里，以及守葳堂残留的阵法残图里，拼凑出来的最新情报。”
达米安没有去碰那份卷宗，只是抬眼看着他。
“星灵教派的战术，彻底升级了。”
灰隼的语速变得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以前，他们只敢在荒郊野岭、废弃遗迹里搞点召唤仪式，弄出几只星灵生物来制造恐慌。我们把这种行为定义为‘荒野讨伐’。派几个精锐冒险团，或者骑士小队过去，砍掉怪物的脑袋，就算完事。”
他伸手重重地点在卷宗上。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开始盯上维持人类社会运转的‘核心秩序’。这一次是货币基石，下一次呢？”
灰隼紧盯着达米安。
“瓦伦的残存记忆里，提到了几个模糊的名词。‘血脉切断’、‘丰饶枯萎’、‘流通静止’。”
“翻译一下。”达米安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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