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拍打着长满芦苇的泥泞河岸。
达米安率先破水而出，皮靴踩在松软的淤泥里，发出沉闷的黏腻声。
他反手抓住身后的铁钉，像拖拽一只浸水的沉重麻袋般，将这名耗尽了体力的鹰巢特工硬生生拽上岸。
铁钉呈大字型仰躺在泥地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夹杂着水草腥气的冷空气。
他的皮手套早就在摩擦绳梯时烂成了布条，掌心翻卷的皮肉被湖水泡得发白，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
“咳咳……活下来了……”
铁钉吐出一口带沙的湖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达米安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一丛高耸的芦苇荡后方。
阴影中，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灰隼披着一件完全融入夜色的伪装斗篷，从树丛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他的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眉头立刻锁紧。
没有携带任何沉重的包裹，没有金条，甚至连潜入时携带的工具箱都不见了。
“失手了？”
灰隼压低嗓音，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急躁，“没找到金库？还是被瓦伦伯爵的骑士团发现了？”
“找到了，也被发现了。”
达米安伸手拧干夜行风衣下摆的湖水，水流顺着防雨布料哗啦啦地砸在泥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灰色的浓雾，投向远处湖心岛上那座还在微微震颤的黑色堡垒。
“不仅找到了，我还顺手给帮你们省了一大笔抚恤金。”
灰隼愣住了，他上前一步，盯着达米安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走私路线查清了吗？”
“查清了。走私是真的，掩护也是真的。那帮家伙用废料桶夹带金饼，靠渡鸦传信打捞。”
铁钉撑着地面坐起来，接过了话茬。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我们摸进了地下二层的守葳堂。那里的金子基本没少。”
灰隼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没少？那他们走私那点边角料干什么？”
“买炸药。”
达米安走到一截枯木旁坐下，掏出那本湿透了的黑皮笔记本，随手扔给灰隼。
“星灵教派渗透了洛克塔尔要塞，把瓦伦伯爵和他的死忠骑士洗了脑。他们根本没打算把那海量的准备金搬空。他们把成堆的黄金和高阶魔法水晶熔成了一块重达三吨的复合母岩，在金库正中央画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毁灭级星灵信标。”
灰隼接住笔记本的手猛地一抖。
“毁灭级……信标？”
“对。物理层面上，足以把整座要塞连同护城河瞬间蒸发。金融层面上，足以把多斯卡拉所有通券的信用基础抹得一干二净。”
达米安语气平淡，仿佛在报一串菜名。
“没有准备金垫底，明天太阳一出来，各大商会的资金链就会开始逐渐崩塌，平民手里的纸币连一块发霉的黑面包都换不到。整个多斯卡拉会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破产浪潮。这种级别的情绪雪崩，正是星灵大军降临最完美的温床。”
灰隼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是个老特工，见惯了暗杀、投毒和窃取情报。
面对这种直接在人类社会的心脏上插刀子、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那个信标……”灰隼的声音开始发颤。
“哑火了。达米安把那块三吨重的核心母岩，当着瓦伦伯爵的面，直接变没了。”
铁钉指了指达米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我们炸了城墙的射击孔，跳湖游回来的。现在要塞里全是失去回路引导的狂暴能量，瓦伦伯爵正带着一群疯子在里面跳脚。”
灰隼猛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对于一个情报头子来说，这点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事态的严重性。
他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红色裂纹的传讯晶石。
这是鹰巢最高级别的单向紧急通讯器，造价极其昂贵，一旦捏碎，信息会无视任何空间距离和魔法干扰，直接投射到核心成员的脑海中。
灰隼毫不犹豫地握紧拳头，将晶石捏得粉碎。
红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流泻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串肉眼无法捕捉的魔力波纹，瞬间撕裂晨雾，冲向无垠的天际。
做完这一切，灰隼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靠在一棵柳树的树干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湖水拍岸的声音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嘎嘎嘀嘀湖面上时。
异变突生。
湖心岛上方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原本平缓流动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撕开，露出一个深邃的黑色空洞。
紧接着，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如同流星坠地般，从空洞中悍然砸落，直奔洛克塔尔要塞的主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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