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却越皱越深：“然后呢？桶推下水，直接沉底。嘎嘎嘀嘀湖深不见底，他们总不能雇一帮人天天在湖底摸石头吧？”
“这就是大自然给他们提供的免费运输带。”
达米安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洛克塔尔要塞护城河的水并不是死水，而是与外部的嘎嘎嘀嘀湖相连。在城墙下方的泄水孔附近，有一股常年由北向南流动的底层暗流。重型木桶沉底后，不会停留在原地，而是会被这股强大的暗流裹挟着，沿着水底平缓的河床，缓缓推向要塞外面的宽阔湖区。”
“盲盒漂流？”铁钉冷哼了一声，“这风险未免太大了，万一桶卡在水草里，或者被石头挡住呢？”
“所以他们需要精准的定位和打捞时机。”达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还记得下午那只飞出去的渡鸦吗？”
铁钉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你是说……那只鸟是个信号？”
“没错，那是发货通知单。”
达米安解释道，“木桶一落水，鸟厩里被收买的人立刻放飞一只渡鸦，在要塞外围的湖面上，肯定有伪装成渔夫或者商船的接应人。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们根据渡鸦羽毛颜色的深浅，来判断是否是正常垃圾。他们看到指定的渡鸦飞出，就能记录下精确的‘发货时间’。根据暗流的流速，他们只要掐算好时间，在距离要塞几里外的特定水域下网，就能百分之百捞起那些沉在水底的黄金木桶。”
铁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铁钉捏得变了形。
“从内部偷盗，到铁匠铺重铸成金饼，再到双层底封装掩护，最后利用自然暗流和飞鸟传信完成无接触交接……这套流程太严密了。每个环节的人都只负责自己的一部分，甚至那个推车的杂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推的是黄金，只以为那是受潮结块的铁渣。”
“这就是这套体系最高明的地方。也是它最致命的破绽。”
达米安将桌上的面粉拂去，露出下面干净的木纹。
“再严密的机器，只要由人来操作，就会有损耗，特别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黑活。面对每天从自己手里流过的黄金，你觉得，负责捞桶的底层工人，能忍住不伸一次手吗？”
“鹰巢截获的那块金条……”铁钉恍然大悟。
“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金条。”
达米安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还记得鹰巢卷宗里是怎么描述那块赃物的吗？‘边缘极其粗糙’，且‘表面残留着无法洗净的耐火泥’！”
达米安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虽然他们应该有一整套严密的监察措施，但出了要塞以后，总会执行的粗糙一些。毕竟越是底层，干的活风险越高，但收益往往是最低的。长此以往，很难保证他们不起别的心思。”
“‘咸鱼骨’那里的那批金条，应该就是城外的团队，用了某些手法，用凿子偷偷从边缘撬下来的一块边角料！”
达米安冷笑，“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根本来不及把表面粘连的耐火泥清理干净。结果，正是这不起眼的贪婪，触发了和平议会和鹰巢的警报器，直接把整个庞大的走私链条暴露在了阳光下。”
铁钉沉默了很久，最终苦笑了一声：“所以，再精密的走私网络，最后还是败在了一个底层员工的贪污上。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虽然只是猜测，但种种证据表明，正是如此。”达米安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夹杂着湖水的咸腥味吹进屋内，远处的要塞主堡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只剩下寥寥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芒。
“现在，整个走私的后半段路线我们已经彻底摸清了。”
达米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座雄伟的主堡上，“熔炼、伪装、运输、接应，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他转过身，看向铁钉，深邃的眼底燃起一抹狩猎者的火焰。
“但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这是一个闭环中最关键的源头。”
铁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凝重：“金子，是怎么从主堡地下的金库里出来的？”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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