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民为邦本”拓片抵江南时,苏州知府李董正巡查漕渠。渠水奔腾,粮船穿梭,百姓在堤上插满谢字旌旗。见拓片上萧桓的朱批“谢渊忠骨,朕愧不及”,李董跪地捧纸落泪——当年他是谢渊举荐的寒门吏,因魏党构陷被贬,如今正是依谢渊治水旧策疏浚漕渠。
李董将拓片悬于府衙正堂,每日升堂前先诵读谢渊《民本策》节选。有盐商勾结县丞抬价,他按拓片旁附的“惩贪律”,当即锁拿人犯,追缴赃银赈济灾民。百姓送来了“谢策重生”的匾额,李董望着匾额轻叹:“太保,您当年的愿,如今总算成了。”
消息传回御书房,萧桓正听萧燊奏报西北军情。蒙傲将军按《守边录》“军户屯田”之法,让边军垦荒种粮,秋粮收成翻番,鞑靼探子见边军粮足马壮,竟不敢近边塞半步。萧桓取过谢渊的画像,用锦帕细细擦拭:“你看,你的兵策护了边,你的民策安了内,大吴离不得你。”
萧燊将各州府的奏报在御案上码齐,最上面放着周霖的自省书,特意折出“自请减俸”那页。他扶着萧桓的手腕,让父亲的手指落在奏疏上:“周尚书说,当年他若像谢太保般死谏,您或许就改了主意。儿臣准他牵头盐税改革,还把谢太保‘官督民销’的手札给了他——您看这批注,是谢太保当年算的盐价细账,比户部的册子清楚多了。”萧桓指尖划过泛黄的手札,忽然咳了两声,萧燊忙取过帕子递上,又为他顺气。“你做得对。”萧桓喘匀气道,“明日召周霖来,朕要亲自告诉他,当年不是他的错,是朕的眼被蒙了。”他望着萧燊,“你比朕细心,连手札都记得给人送去——这江山交你,朕放心。”
入夏后江南多雨,漕渠水位暴涨。江澈捧着谢渊当年的治水图纸入御书房时,萧桓正与萧燊对着《民本策》“水利篇”讨论。图纸边缘泛黄,却用朱砂清晰标注着“分洪口”“滞洪区”,江澈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按此图在下游设三座分洪闸,可保漕渠无虞。”
萧桓接过图纸,指腹抚过“苏州段”的朱砂批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谢渊康定六年绘的,那年你才八岁,跟着朕在御花园玩雪,他捧着这图跪在殿外,冻得嘴唇发紫。”萧桓忽然哽咽,“朕那时只算国库的账,骂他‘劳民伤财’,把图纸扔在他脸上。他却私藏副本,托人交给江澈之父——他比朕上心啊。”萧燊见父亲眼角滚下泪来,忙取过暖帕为他擦去,又将自己的狐裘解下披在父亲肩上:“父皇,当年您是被魏党迷了耳目。如今儿臣按这图纸修闸,就是替您、替谢太保了了心愿。”萧桓攥住他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萧燊的手背,“朕的心愿,是你往后别再犯朕的错。”
萧燊当即以监国身份下旨,令江澈征调民夫筑闸,粮款从盐税增收中列支。周霖尚书亲自押送粮草赴江南,见江澈与民夫同吃同住,脚掌磨出血泡仍指挥施工,感慨道:“谢太保当年也是这般,为修堤三日不卸甲。如今太子推行他的策,真是续了他的魂。”
七月汛期,暴雨连下十日,漕渠上游山洪暴发。江澈按图纸开闸分洪,三座水闸依次泄洪,下游州县竟无一处被淹。百姓们扛着锄头赶到闸边,自发加固堤坝,口中喊着“谢太保保佑”。江澈站在闸上,将拓片绑在旗杆上,雨水冲刷下,“民为邦本”四字愈发清晰。
捷报传入宫时,萧桓正临摹“民为邦本”,萧燊悄悄站在身后,见父亲笔下的“民”字终于没了滞涩,竟有几分谢渊的神韵。他轻咳一声,将捷报递上:“江澈奏报,三座水闸全顶住了山洪,苏州百姓在闸边立了谢太保的长生牌。”萧桓停笔,让萧燊坐在对面,把笔塞到他手里:“你写写看。”萧燊提笔落纸,刚写半个“邦”字,就被父亲的手按住:“竖笔要直,像谢太保的脊梁;收锋要稳,像你护着百姓的心。”他手把手带着萧燊写完,指着字笑道,“比朕当年强多了。”又将字交给萧燊,“送去江南刻在水闸上,再追封谢渊为‘忠肃公’——你亲去苏州颁旨,就说这是朕和你的意思。”萧燊接过字,见纸末添的小字“朕欠他的,用江山来还”旁,又多了父亲补的“亦盼吾儿承之”。
秋闱过后,虞谦都御史的密折送到御书房——河南学政张启贪墨科举银两,收受贿赂替换考生名次,其中有位寒门学子的考卷,竟与当年谢渊举荐李董的文风如出一辙。萧桓将密折拍在案上,指着谢渊的画像:“连科举都敢舞弊,是忘了‘民为邦本’的拓片了吗?”
萧燊已令刑部封锁河南学政衙门,他将学子的考卷呈给萧桓:“这学子叫沈砚,论策写‘百姓无恒产则无恒心’,全是谢太保的思路。张启收了世家的钱,把他的考卷压下,换成了世家子弟的劣卷。儿臣已将沈砚召入京城,亲自考较,确有真才实学。”
“按《大吴律》斩立决!”萧桓声音冰冷,“当年谢渊就是因为查科举舞弊,才与魏党结仇。朕那时护着魏党亲信,寒了他的心。如今张启敢重蹈覆辙,便是没把‘民为邦本’放在眼里!”他取过谢渊的《治吏策》,翻到“严惩贪腐”篇,“把这篇抄给百官,让他们看看谢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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